第五百三十五章 (第2/2页)
域保持着开启,不停变化。
她睁着眼,却又像是在做梦。
梦里一开始是她下午陪阿友和陈琳去市里买礼物的场景,然后又变成了阿友和陈琳为了结婚的事在吵架。
像是一幅画,被撕去了一层,余下的画中,人物没变,却又都不再是原本的色泽。
陈曦鸢梦到了自己爷爷和奶奶,爷爷在海边钓鱼,却很少有收获,可每次都还要提着一个很大很大的网兜。
奶奶责怪爷爷整天只知道玩,家里的营生也不在乎,弄得全家现在还住在穷乡僻壤的地方,不通电,想打个电话还得翻山越岭。
伴随着梦中人物画面的撕开,现实中陈曦鸢周围的域,也不断产生变化,是多出了更多的演绎。
按理说,这是好事,但随着梦的深入,有些人物被撕开后,产生了问题。
在梦中,陈曦鸢站在厨房门口,抬头,看见了坐在二楼藤椅上的小弟弟和小妹妹。
她习惯性将手伸进口袋,掏出一把瓜子看着。
“嘶啦”一声,小弟弟和小妹妹身上,有一层纸被撕去了。
小妹妹双眸失去光泽,一道道可怕的邪祟在她身边浮现,带来恐怖的画面。
小弟弟目光冰冷,没有丝毫情绪,像是被撕下了一层人皮,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在小弟弟的目光下,她感觉自己的所有价值都在被分解,被归类,她不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被明码标价的商品。
“噗……”
陈曦鸢嘴角吐出一口鲜血,她的域也出现了紊乱。
楼下,赵毅坐起身:“糟了,真出事儿了。”
赵毅马上跑上楼,来到陈曦鸢房门前,刚打开门,一股强横的排斥力就向他袭来,赵毅整个人被掀飞出去。
身形于半空中旋转,双脚踩着墙面,横向固定,赵毅掐印,生死门缝快速旋转,对着房间方向沉声道:
“生死封禁!”
屋内床上,陈曦鸢闭上了眼,域也消失。
赵毅落地起身,走了进来。
看着陈曦鸢,赵毅舔了舔嘴唇。
但凡不是在南通,他都不会出手帮忙。
对姓李的,他基本处于“放养”态度,懒得去对姓李的算计和竞争,只会时不时幻想一下姓李的哪天喝汽水呛死,或者因汽水打不开被渴死。
可他赵毅毕竟还在江上,要是对其他人也没竞争意识,那他继续留在江上的意义是什么?
他希望陈曦鸢死,这大丫头确实有点吓人,次次都给予他极大压力。
要是没姓李的,她在洛阳时就该死了。
可这里是思源村,是大胡子家,在这里默认受伤住进来的人会得到照顾,他家老田头算是这家医院的副院长,谁住进来都会搭把手。
在姓李的道场范围内,江上的规则,于这里,并不适用。
赵毅伸手,扒开陈曦鸢的眼睛检查了一下。
考虑到陈曦鸢的特殊性,要是失控的话实在是太难按住,赵毅不打算冒险现在就解开对她的封印。
转身出屋,下楼,来到位于一楼的一个房间门口,敲门。
房间里“咿呀咿呀”像是算数的声音停止。
门被打开,只穿着简单碎花短袖的萧莺莺站在赵毅面前,在这个季节,穿这么少不合适,但她最不怕的就是冷。
赵毅对着屋内床上招了招手:
“传令兵,去把姓李的喊过来,就说笛子出事儿了。”
笨笨立刻从床上跳下来,睡在床下的小黑钻出,将孩子稳稳接住,一孩一狗往外窜出去时,萧莺莺眼疾手快,把一件棉袄披在了笨笨的身上。
笨笨很高兴,因为他晚自习原本还有一节音乐课要上,现在可以逃了。
深夜,李追远牵着阿璃的手走出道场,走到坝子上后,李追远亲自推开东屋的门。
浴桶内冒着热气,上面还铺着好看的花瓣。
柳玉梅自椅子上站起身。
这是以往阿璃练功结束回来的点,这说明,小远同意阿璃继续练武。
否则,总不可能俩孩子在道场里开座谈会开到现在吧?
只是,当柳玉梅目光看向阿璃时,却立即察觉到不对,在阿璃身上,有一股很锋锐的气息,同时,阿璃本就可以用惊人来形容的体魄打磨速度,被匪夷所思地再次提升。
这种提升,已超出了传统天材地宝的作用范围。
如果阿璃会这个,一开始肯定早就用了,不会等到现在;这意味着,小远不仅没制止阿璃练武,还在帮阿璃规划练武。
这对小远而言,无疑是一种残忍。
但柳玉梅很欣赏也很赞同这一点,像当初老狗那样,把自己单独留下来的“为自己好”,才是更大的残忍。
哪怕面前是绝路,携手走上去,亦是幸福。
李追远看向屋内墙壁上挂着的长剑。
柳玉梅指尖一勾,长剑“嗖”的一声,回归床下剑匣。
为了达成目的,该吃的苦,无法避免,但为了避免让自己发现而受的罪,就没必要了。
李追远转身,看向二楼露台,又看了看阿璃。
少年在想,现在的阿璃能不能给自己一抓再一提,给自己直接送上露台,免去进屋走楼梯的过程。
当然,也可以带着自己一起跳上露台,阿璃再下来。
这样,自己的形象能更好看些。
女孩嘴角露出笑意,她“读懂”了少年的想法。
阿璃先伸出手牵住少年的手,又改为抓住少年的胳膊,随后又变成抓住少年的肩膀,再改为尝试去搂少年的腰……
李追远在等待着空中飞人。
阿璃在思索着,该怎么带着少年更美观地跳上去。
就和李追远第一次当菩萨一样,阿璃也是第一次正式练武,她也不太好把握,更担心这第一次带着少年跳高跳得不好,留下遗憾。
屋里站着的柳玉梅,像是个局外人。
老太太伸手从供桌上拿起一颗酸梅,丢入嘴里。
这时,秦叔扛着刘姨回来了。
秦叔开了气门,速度飞快,落到坝子上时,以气化解所有动静,生怕因此惊扰到熟睡中的李三江。
这架势,看起来像是刚从外头抢回来一个媳妇儿。
李追远是知道最近秦叔和刘姨有了夜里出门散步的习惯,但少年也没料到会是这种画风。
刘姨整理了一下头发,开口道:“老太太饿了是吧,我这就去做夜宵。”
李追远:“刘姨,再多做一点,我陪着阿璃一起吃。”
刘姨:“哎,好。”
秦叔跟着刘姨进厨房,帮忙烧灶。
刘姨:“好像,小远已经发现阿璃练武的事了。”
秦叔:“什么,阿璃已经练武了?”
刘姨攥紧手中的铲子,恨不得把锅里刚热起来的油都泼过去,可转念一想,又不能生气,毕竟让阿力去倒热水和送夜宵,本就是为了不被看出端倪,也确实是成功了。
坐在灶后的秦叔没注意到刘姨正在深呼吸,只是无比惋惜道:
“太可惜了,阿璃的天赋远在我之上。”
刘姨:“小远的走江难度,也远在你之上。”
秦叔点了点头。
阿璃在东屋泡澡,李追远走进厨房。
刘姨:“小远?”
李追远:“是出了什么问题了么?”
正常情况下,刘姨绝不会忘记给阿璃准备练武后的餐食。
刘姨:“没……是我出了点小问题。”
李追远看向秦叔:“叔,给灶台里加把柴,我们去西屋说。”
“好。”
李追远觉得,秦叔的视角与描述,更能贴合事实。
进了西屋后,李追远在两张床上看了看,选择坐在秦叔床上。
他当初来“拿”刘姨的账册时,翻开过床下面的情况,太过精彩。
秦叔站在少年面前,很是严肃认真地向李追远做了阐述,拿出了向家主汇报的态度。
李追远听完后,对刘姨的情况有了一个清晰了解。
前期,刘姨应该是想拿这个为借口,与秦叔多一些互动,可这种行为本身,也是病状的发展之一。
见小远迟迟不说话,秦叔问道:“家……小远,阿婷她,有事么?”
李追远:“问题不大。”
刘姨只是很简单也是很纯粹的……精神有问题。
这应该是天生的。
柳奶奶当初将刘姨收到身边调教,也是怕刘姨流落至江湖,引发灾祸。
以前,刘姨没这种症状,或者是这种症状能被压制,是因为门庭大仇悬在头顶,外部压力压制了内部问题。
这一点,从刘姨的账册上就能看出,不仅自己看得头痛,连邪书看起来也难受,那就不是一个正常人能写出来的东西。
李追远:“秦叔你放心,我会想办法解决的。”
秦叔:“嗯,小远你聪明,肯定有办法。”
李追远站起身,停顿了一下,说道:“下次再有这样的事,第一时间通知我。”
秦叔正色道:“是,家主。”
“汪!汪!汪!”
急促的狗叫声传来。
李追远推开门,看见了坐在狗背上的笨笨。
笨笨指了指南边,把双手横举,指尖掐动,做了个正在吹笛子的动作。
他是学过的,无实物表演得很像。
“陈曦鸢出了问题?”
笨笨用力点头:“赵……坏……蛋……”
李追远:“你先回去告诉他把局面稳住,我马上过来。”
笨笨调转狗头,飞奔回家。
赵毅能让笨笨来传信,说明那边情况并不危急。
李追远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月亮,今晚的事可真多,一个接着一个出问题。
“小远哥?”
谭文彬走出厅屋。
柳玉梅先前招来乌云,就是为了遮蔽谭文彬的感知。
李追远是听力好,容易躲避;但谭文彬从大胡子家养伤回来后,他的感知力天然覆盖周围环境,更甭提他最近还熬夜看书。
乌云散去后,谭文彬早就察觉到外面动静了,但没喊自己,自己就没必要出面,这会儿听到笨笨和小黑的动静,他还是起来了。
“没事,彬彬哥,我去看一下就行。”
谭文彬应了一声,那边有外队这个帮手在,确实用不着自己。
李追远走下坝子,来到大胡子家。
阳台上,赵毅手肘撑在那里,抽着烟,笑道:
“姓李的,今晚你很忙吧?”
李追远进屋,上楼。
赵毅掐灭烟头,跟了过来:“像是走火入魔了,我在她彻底失控前,用生死门缝给她封禁了。”
李追远:“知道是什么原因引起的么?”
赵毅:“从你那儿吃完饭回来,就看她魂不守舍的,像是顿悟了,我猜测,应该是顿悟顿劈叉了。”
李追远:“顿悟?”
赵毅:“姓李的,你又指点她什么了?”
李追远:“我没有。”
赵毅:“那就奇了怪了,自然顿悟么?”
李追远停下脚步,闭上眼,今晚的记忆画面浮现,先定格在吃晚饭时。
陈曦鸢吃饭,经常战斗至最后一个,也就是自己都吃好上楼了,她还坐在那里继续吃。
从记忆画面里,可以看出来她似乎有心事。
李追远将记忆画面前拨,来到刘姨喊吃饭前,画面中,自己和阿璃坐在一起对着天空下棋,右下角厨房门口,陈曦鸢与刘姨站在那里磕着瓜子聊着天,聊着聊着,陈曦鸢忽然一脸错愕地看向刘姨。
少年睁开眼。
赵毅:“查到了?”
“得再确认一下。”
李追远走进房间,来到陈曦鸢的床边,指尖飞出一条金线,钻入陈曦鸢眉心。
赵毅胸口一紧,深吸一口气,这金线,让他生死门缝感受到巨大威胁,似天生相克。
通过金线连接,李追远看到了陈曦鸢当下梦中不断闪烁的画面,基本都是自己熟悉的人,但这些人又很陌生。
金线抽出,李追远抿了一下嘴唇。
陈曦鸢出问题的原因李追远找到了,只能说不愧是陈姐姐,总是能让自己感到无语。
你喜欢顿悟就顿悟吧,可人家刘姨都快走火入魔了,你还凑过去跟人家顿悟?
好了,被传染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