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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三章

第六百一十三章 (第1/2页)

李家祖坟。
  
  玉皇大帝与王母娘娘的纸人,自地上立起,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充盈。
  
  与此同时,仍站在村道口的王霖,七窍先溢散出黑血,随後颓然倒地。
  
  负责照看这边情况的阴萌立即上前检查:「死了?」
  
  探查不出王霖的气息,像是已经气绝。
  
  小蛊虫从阴萌袖口里飞出,钻入王霖的嘴巴,过了会儿,又从嘴里钻出,两根触须交织在一起,如人双手交叉。
  
  阴萌:「还没死。」
  
  小蛊虫的触须,一个摺叠,一个斜展,呈√。
  
  小胖子是还没死,但五脏六腑似刚烧完纸的火盆,积了一层灰。
  
  阴萌马上喊来增将军继续照看这儿,她去通禀老夫人此处情况。
  
  自昨夜始,村里的诡事儿一件接着一件,让她应接不暇。
  
  她觉得自己真是在地府待久了,归队後还未能适应当下的节奏,可又不敢拉着柳老夫人专程给自己解惑。
  
  离开时,阴萌眼角余光扫向被增将军扶乱中的林书友。
  
  可惜,阿友也「进去」了,要不然,自己就能请阿友来把事态清楚地讲给自己听。
  
  本该放晴的天,陷入了停滞,阴沉依旧,细雨复下,黏腻拖拉,撩得人心烦意乱。
  
  奔跑在村道上,刚过水泥桥,阴萌就看见远处并排走来的两道身影。
  
  距离太远,她的感知能力没那麽敏锐,可架不住那两道身影一边走一边在变化,自他们二人脚下,颜料色彩漫出了长长两条,这几乎就是明摆着告诉她,这俩人有问题。
  
  书呆子:「我需要重画一个形象,可你本就是王母,跟着我一起改头换面做什麽?」
  
  仙姑:「他们既然敢出手阻拦你离开,难不成会因见到我的王母形象,纳头便拜?
  
  倒是你,究竟是如何布的局,竟往里头掺杂着如此多变数,这保驾护航得也过分了些。」
  
  书呆子:「我也是和你一样躲了一千多年,你当我是天道————就算是天道运数,在龙王门庭这边,也会受到影响。」
  
  仙姑:「你说,头儿既然派我们来做事,那头儿是不是就不打算复活了?」
  
  书呆子:「就算是千万之一,我们敢赌麽?倒是有一点可以确定,我们若敢不好好做事,那就是逼着头儿必须得复活过来,扒了我们的皮。」
  
  二人交谈间,各自褪去了民间玉帝王母形象,将纸人恢复为自身模样。
  
  他们老早就看见了阴萌。
  
  仙姑:「阴家人。阴长生怎麽还在婚礼上不走?」
  
  书呆子:「祂想见证完头儿的婚葬再离开吧,无所谓,只要不牵扯到祂的长生,随便祂的雕像摆在哪里。
  
  你也不用担心对那小子出手时阴长生会直面干预,除非那小子不走江了躲去酆都,而你还真的追去地府。」
  
  阴萌拦住了他们,但未等阴萌开口,书呆子先直言道:「去通报吧,就说,写自传的书生和教养蚕的姑子,到了。」
  
  阴萌转身走入小径。
  
  小径深处,白姑、南翁与长河站在两侧,如三尊门神。
  
  阴萌知道,自己的通传显得有些多余,可总得找点多余的事做,否则就会显得自己这个人多余。
  
  坝子上停着一辆小轿车,薛亮亮载着翟老与罗工来了。
  
  翟老困得厉害,像是感冒了,喝了碗药就去二楼李三江的床上休息。
  
  薛亮亮与罗工坐在坝子上,喝茶吃点心,因柳玉梅说小远和他太爷去祖坟烧纸了,不多久就会回,来都来了,肯定要坐等到人的。
  
  白糯抱着小丑妹站在柳玉梅面前,柳玉梅指尖轻轻逗着褓小姑娘,她此刻心神不宁得很,在这天然呆的小丫头面前,倒是寻到了一种平静。
  
  阴萌走上坝子,来到柳玉梅跟前,小声道:「王霖那边出事了————」
  
  「死了没?」
  
  「没死,还有一口气。」
  
  柳玉梅看向隔着稻田站在村道上的两个人,淡淡道:「是他」从王霖体内出来了,算是主动斩断了这一牵扯。
  
  小胖子的一身本事,全赖那张纸,现在那张纸被烧了,小胖子应该彻底废了。」
  
  「废了?那能养回来麽?」
  
  阴萌对王霖不熟,但也听阿友描述过,那小胖子不仅烧得一手好菜,还擅长左铲右锅,遇强则强。
  
  「这和受伤不一样,本事来得太容易,全仗人给,那等别人抽离时,就该承受这一後果。
  
  说到底,是最开始的那个他,自己主动愿意洗去记忆,去当那张纸的傀儡的,怪不得别人,也怪不得命数。
  
  你给他先安顿去大胡子家。
  
  至於眼下这事儿,我要待客了,无暇给你细细解释,想弄清楚,你就去问笨笨吧。」
  
  阴萌惊讶道:「笨笨知道?」
  
  柳玉梅:「你是懵懵的,他可不是笨笨的。」
  
  阴萌:「这————」
  
  柳玉梅:「笨笨都和人家的头儿交过手了,还不止一次。」
  
  听到这话,阴萌嘴角抽了抽。
  
  柳玉梅:「把那两位喊过来。」
  
  阴萌:「是。」
  
  阴萌转身下了坝子,来到村道上对仙姑和书呆子做了个请的手势:「过去吧。」
  
  「有劳了。」书呆子微笑着从袖口里撕下一张纸,递给阴萌。
  
  看着这张纸,再联想到王霖的下场,阴萌变色警惕道:「你要做什麽!」
  
  书呆子:「你头发被淋湿了,擦擦水珠。」
  
  阴萌:「不必了。」
  
  书呆子将这张纸卷起,装作一本书,在掌心敲了敲,与仙姑一起走下小径。
  
  越往里走,水汽越重,细雨渐变滂沱,微风转为雷暴,脚下积流攒聚,形成浑浊漩涡。
  
  一双幽深的眼眸,自下方浮现,曾被洪水吞噬的生灵在其中哀嚎,万千手臂探出。
  
  书呆子将手中「书卷」向前一丢,书页成白砖,一路向前延伸,他走在前面,仙姑随後。
  
  一只金色的大手从上方倾轧而下,带来山崩之势,书呆子仰头,一笔浓墨渲染开去,巨掌变黑後,迅速瓦解。
  
  巨大的白蟒在水下穿行,「轰」的一声,蟒头破开水面,高高立起,森然的蛇眸,向下俯瞰。
  
  仙姑双眼中,两道阴影爬出,身形骤然变大,化作一黑一红两只同样庞大的蜈蚣,对白蟒形成纠缠。
  
  大浪滔滔,蜈蚣与白蟒一同倒入洪流之下。
  
  书呆子与仙姑,走上坝子,先前的景象,尽数消散。
  
  晓得他们来的只是一缕魂念,三尊柳家大邪祟也没欺负人,走的是意念交锋,算是彼此探了个底。
  
  柳玉梅坐在坝子上喝着茶,没起身相迎。
  
  书呆子:看来,头儿是来过这里。
  
  仙姑:就是不知道头几知会了多少。
  
  书呆子:「老太太,我们是来干活儿帮忙的,怎麽着也该客气招呼一下吧?」
  
  柳玉梅以杯盖轻刮茶面,不以为意道:「我可当不得你这声称呼,至於招呼,不打招呼自己就来的人,我也不清楚该如何招呼。」
  
  书呆子:「那就是不需要我们了?」
  
  柳玉梅:「嗯,你们自便,请回吧。」
  
  仙姑:她也在试探。
  
  书呆子:她赢了。
  
  书呆子:「没得法,工头儿吩咐下来的活计,我们是不干也得干。」
  
  柳玉梅放下茶杯,道:「那就干活吧。」
  
  书呆子和仙姑想要从外面的事情里,推测出头儿会选择复活的可能性。
  
  柳玉梅则需要确认,先前与自己面对面喝茶的「小远」,到底对这里的局面,是否有绝对的掌控。
  
  目前看来,自昨夜而起的事态,虽波折混沌,可至少当下,正被井然梳理,柳玉梅心底也终於踏实下来。
  
  头儿的吩咐其实很不明确,没具体指向谁,可在这座村里,又很是清晰。
  
  仙姑看向刘姨,村儿里用蛊的也就两个女人,就是眼前这位了。
  
  先前在村道上帮忙通传的那个阴家人,身上也有蛊虫气息,但蛊术水平过於稀疏,连命蛊都没有,就甭谈转命蛊了。
  
  柳玉梅:「阿婷,好好跟着人家学学这门道。」
  
  刘姨:「是。」
  
  柳玉梅这是让刘姨放心,该受着的事就好好受着,无需多想;这两位既然以如此低姿态地来了,被「压迫」到此等地步,就不可能再在「活儿里」搞什麽小动作。
  
  刘姨推开门,走入西屋,仙姑跟着她一起进去,屋门随之关闭。
  
  罗工来了电话,嘴里叼着烟,一边通话一边在坝子上来回踱步,经过西屋窗户时,透过缝隙,看见里面有一张四层竹架,上面铺满桑叶,还有一只只白色的蚕宝宝正在蠕动。
  
  打完电话,罗工走到薛亮亮身边,笑道:「呵呵,小远的太爷,家里搞的营生可真多。」
  
  薛亮亮:「小远说过,李大爷常把「正是闯的年纪」挂在嘴边。」
  
  罗工刚才若是推门进去,会看见整个西屋内部,完全是虫沼翻滚,地面、墙壁、天花板,被覆盖得毫无空隙。
  
  两个女人,相对而立,双脚都踩在虫子上,随着「波浪」起起伏伏。
  
  仙姑:「修习蛊术的柳家人,还真是罕见。」
  
  刘姨:「你就是传说中的西王母?」
  
  仙姑:「算是吧,但并非传说中的那位。」
  
  刘姨:「对我们当世人而言,也没什麽区别。」
  
  仙姑:「的确。」
  
  刘姨:「西王母,居然也会听从别人的吩咐。」
  
  仙姑:「他在我们眼里,比你们主母在你们眼里,要可怕无数倍。」
  
  刘姨:「我不怕主母,我愿意为主母死,心甘情愿的那种。」
  
  仙姑:「曾经的我,也是。」
  
  刘姨:「後来为什麽变了?」
  
  仙姑:「他想把我做成一盘菜,吃了我。」
  
  刘姨:「还好,我家主母从不进厨房。」
  
  仙姑:「蛊虫挑选好了麽?」
  
  刘姨擡手,一只七彩蛛爬上掌心。
  
  「这是我选好的新命蛊,可是你只有一缕魂念在此,能做到麽?」
  
  「我做不到,但我可以:我说,你做。
  
  你的蛊术天赋和造诣很好,可惜,柳家虽有蛊术传承,却没有好的老师来引领你。」
  
  这世上,能像头几那般,光看书就能把一门传承领悟到极致甚至进行突破拔高的,寥寥无几,绝大部分人,还是需要师资来教导的。
  
  柳家人虽不至於像秦家人那般偏门类,可蛊术一道,在柳家也实属冷门中的冷门了,纵使在颠峰时期,也往往是单传,确保有人教也有人学。
  
  刘姨:「命蛊新转後,我原先的命蛊会不会起变化?」
  
  仙姑:「只是与你彻底断了,等於送给了他,你当初也是真舍得,命蛊这种东西,说送就送。」
  
  刘姨:「我没计较过这些。」
  
  仙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把命都给他了,为何进来时,这屋里还是两张床?」
  
  刘姨:「说得像是你们天天睡在一起似的。
  
  仙姑:「我是和他睡在一起,睡在————他体内。」
  
  明家村婚礼现场。
  
  被魏正道以风水格局封困到现在的秦叔,哪怕浑身是血,也仍在持续不断地挥拳,原本身上的九条蛟影,如今已渐融成一条。
  
  忽然间,秦叔挥拳的动作顿了一下,身上的蛟影发出了一种被主人抛弃的哀吼。
  
  秦叔的眼眸,刹那间陷入死寂。
  
  站在秦叔的视角,他先是目睹「家主被夺舍取而代之」,刚才,本该与自己休戚与共的命蚣,被那一端主动切断了关系,这意味着,阿婷她已经————主母她们都已经————
  
  李追远是他的希望与救赎,家人是他的牵挂和守护,现在,都失去了。
  
  「嗡!」
  
  秦叔眼眸里流转出赤红,蛟影彻底完成了九九归一的熔炼,化身血色,狰狞擡首,一拳攥起,砸出。
  
  「轰!」
  
  这无比坚固、先前无数拳砸下来都岿然不动的封困,竟在这一拳之下,出现了一道裂纹。
  
  坝子上,柳玉梅起身,对薛亮亮和罗工道:「对不住,失陪一下。」
  
  罗工:「客气了,您忙您的。」
  
  薛亮亮:「奶奶这是要去写什麽?」
  
  书呆子:「自传。」
  
  见柳玉梅没反驳,薛亮亮道:「奶奶也是个有故事的人呐。」
  
  ——
  
  柳玉梅:「我们老家那儿,有留墓志的习惯,我就想趁着自己脑子还清醒时,把该写的都写好,省得等再过几年,脑子糊涂了,明明都一把年纪了,醒来後还把自己当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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