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重返成都 (第1/2页)

到七月份，刘羡开始踏上北返之旅。
　　
　　这次他并非走原路返回，为了扩大巡游的效果，他换了一条路，自永昌北上云南郡。此地乃是宁州诸水的上游，山势极高，据说西接昆仑天山。而从熊仓山走过时，可见云川汇聚于山腰，因云彩多汇聚于南面的原故，故称之为云南。
　　
　　七月的云南依然天气极好，艳阳高照，晴空万里，谷间野花满地，林木葱郁。微风顺谷吹来，马儿都欢快地轻轻踱步。刘羡心情受此感染，也觉得极为舒畅。他行至山顶时，让众人停下来，静静地观看山腰的云海变幻，并对儿子刘朗讲述自己的愿望：“若我此生老死，能归葬于云海之中，那该有多好啊！”
　　
　　刘羡今年已然三十五，不再年轻了，尤其是经历过一次生死间的大劫后，他对死亡已经不再陌生，闲下来后也不免会想到这个话题。比起建陵封土，人若是能葬身于云海，大概才是最浪漫的死法吧。不过他的话没人敢接，毕竟全国上下的命运都寄托在刘羡一人身上，自不会有人和他讨论这么不吉利的话题。
　　
　　不过过了两日，人们遇到了极为难以忘怀的一幕。这一日，下了一阵小雨，天地有雾，人们收拾行囊继续往前走，不料天上云彩中突然凭空出现了数座高山。高山上白雪皑皑，隐隐有人影活动，可却上下无依，透着一股虚无缥缈的味道，如梦如幻，好似天上有另一个世界一般。
　　
　　人们一时惊呆了，直至太阳升起，这幕奇景消失，都不知发生了什么。
　　
　　有人说，这大概是天上人的世界吧，又有人说，这或许是有妖物在作怪，还有人说，也许这是对汉王的一种启示。大家议论纷纷，一路上都在聊这件事。
　　
　　刘羡自然也极为震惊，他原本不信鬼神，此时不由得感到有几分茫然，转头问范贲该做何解。这位天师道祭酒则谔谔以对，这种景象他也是头一次见。好半天想出来一堆“太清”、“上清”之类的名词，都不能令刘羡满意。
　　
　　倒是刘朗前段时间在读《汉书》，记得《天文志》中说，海上也有类似景象。班固称之为蜃气，蜃乃是龙的一种，它吐出来的气能够幻化成楼台琼山。
　　
　　莫非自己遇见了蜃？刘羡闻言，不免有些高兴，毕竟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这也是一种祥瑞。自己如今基本恢复了蜀汉除巴东郡以外的所有疆域，或许这是大汉先烈们对自己的一种认可？
　　
　　但刘羡极目在晴空中上下求望，眼中只有稀薄的云气，似乎有些扭扭曲曲的云痕，但最终没找到真正的证据，这不得不使他感到有些气馁。
　　
　　刘羡暗中安慰自己，或许造化当真是有意志的，可也并非凡人所能揣测，自己还是不要多想。可他还是忍不住想，若是有朝一日，自己能与蜃同飞于天，那这一生就没有遗憾了。
　　
　　经历此事后，刘羡加快了北返的脚步，经会无县走淹水、泸水重入朱提郡，直至朱提县，他们稍息了两日，等待南宁的孟彪等人率着部曲与南征的缴获前来汇合，刘羡方才再次启程，队伍走羊官水返回僰道，这里便算是益州的地界了。
　　
　　犍为太守傅畅早早得到消息，刘羡还未行至僰道，他已率众前来迎候，一面准备北上的船只，一面向成都飞报汉王返回的消息。刘羡的心情很好，他对傅畅说道：“不用这么大动干戈，你算是我的妹夫，就我们两人四处走走，如何？”
　　
　　不料傅畅很严肃地规劝刘羡说：“殿下，您已是君王，国家社稷系于一身，战事既已结束，不宜在外久留，还是谨慎为上，早日返回成都吧。”
　　
　　刘羡闻言一愣，傅畅本来是极为随性的青年，以前两人私下里相处，经常喜欢说些玩笑话，没想到称王以后，他居然如此谨慎。但刘羡并没有因此生出嫌隙，因为他转念就想到，这就是做君王的代价。自己既然要走这条路，便注定很难再有平等的朋友了。
　　
　　此时刘羡没来由地想到祖逖，听说中原大乱，而他现在留在洛阳，也不知道处境如何？应付得过来吗？以他现在的遭遇，处境应该颇为困难，可自己现在远隔千里，也没办法帮他。
　　
　　他又想到卢志，他一直以为，成都王司马颖死后，卢志会来投奔自己。可过了这么长时间，一直没有消息，这不免让刘羡很是失望，他当真是要从一而终吗？
　　
　　不过这都是个人的选择，刘羡便不再去想这些，而是同意了傅畅的请求。早些回去也好，算算时间，现在正在征收秋赋，希望今年是个好年景吧。
　　
　　有了船只之后，队伍的行进速度快了许多。刘羡乘于双层游舫之上，船体随江水摇摇晃晃，颇给人一种怡然自得的快乐。遥望两岸风光，或列嶂层染，或平林如画，收割后的畦田有一种平整之美，集市河津船来船往，也颇有人气。除去偶尔能看见的无主荒屋，还展示着残酷的过往，战争的创伤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进行消弭。
　　
　　看来一切正如此前所想，在没有了兵乱之后，今年的巴蜀确实渡过了极为和谐的一年。再加上刘羡今年在宁州的取胜，就更值得让人喜悦了。
　　
　　八日后，刘羡一行回到成都，举办了一次规格较高的入城式，以庆祝平定宁州。引得成都百姓纷纷前来围观，并啧啧称奇。
　　
　　在年前，刘羡不过带万人规模的军队南下。其实城中百姓对此议论，都以为汉王有所失策。毕竟当年诸葛丞相南征，也带了有近三万军士。汉王带万余人就想平定南中，未免有些托大了。若是遭遇一场瘟疫，恐怕士卒连接战的机会都没有。孰料刘羡在南中归来，身边士卒的数量不降反增，竟多达两万余人。
　　
　　而且刘羡还带回来了相当数量的战利品。各种珠玉宝石，金银琉璃，竟满载三十余车，真可谓目不暇接，琳琅满目。同时又有诸部进献的大量牲畜，其中有滇马万余匹，西羌马四千余匹，牛羊共三万余头。成都城从未来过这么多牲畜，以致于城南的道路过于拥挤，堪称是水泄不通。
　　
　　而其中最引人注目的，还是汉军在谈指俘获的十头大象。虽说在战场上，这些大象给刘羡造成了一定的麻烦，但刘羡仍是十分喜爱，便将它们连带驯兽师一并带回来了，此时果然在成都引起轰动。即使是在巴蜀，人们有所耳闻，但也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巨兽，因此围观的人群空前熙攘，气氛空前高涨，引得驯象师有些紧张，连连安抚座下有些焦躁的大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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