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许昌之围 (第1/2页)
晋永兴四年(公元309年)正月,春风已至,中原地区的土地开始解冻。原本在冬风与冰雪的摧残下,这些土地冷硬到与金石无异,但春天的暖阳一到,土地表层的冰霜迅速融化,悄然无声间形成一道薄薄的水汽,继而令泥土柔软细腻,散发出一种油脂般的光泽。只有在这种时候,后人才会领悟到,前人所说的膏腴之地,或许并非是一种比喻。
但越是这样富饶的土地,越是容易引来觊觎。作为华夏文明的发源之地,中原地区固然是举世难得的沃野,同样也因为其位于天下之中的地理位置,历经了天下最多的战事,因此自古就有逐鹿中原之说。而就在这个时代,也同样如此。
在历经八王之乱后,洛阳地区的数轮血战并没有使得中原获得安定,反而围绕着许昌地区,掀起了新一轮的中原战事。而到刘羡一统荆湘后不久,这一轮的中原战事,也即将进入最终的大高潮。
这一轮战事的起点始于祖逖率众迁都许昌,兴于王衍率众逼宫之后,以致于战事愈演愈烈,中原失序,民不聊生,诸郡流民四起,形成了大量以坞堡为据点的乞活军。他们占地为王,为粮秣四处劫掠攻伐,公推贤人为帅,自领官职。但因各乞活军缺乏稳定秩序的能力,反而使得中原愈发混乱,朝廷也彻底丧失了对地方的掌控。
而最后决出的胜者,是以刘柏根、王弥为首的齐汉军。
他们利用东海天师道的组织为根基,宣传甲子大劫与太平真君,并打出汉室的旗帜,在外交上合纵连横,在政治上大肆吸纳流民,在战略上放弃守土夺城,以击败晋军为先。如此坚持数年后,王衍不胜其扰,最终撤出许昌,迁都寿春,而齐汉也因此进入了采摘胜利果实的丰收季节。
截至到永兴三年(公元308年)七月,他们以后来居上之势,完全占据了青州、兖州、并占据了徐州、豫州、冀州大部,其势力之大,从青徐、中原到河北,跨越二十余郡,拥众近三十万,其势力之大,俨然已经超越了赵汉。
等到新一年到来时,他们已经无限接近于攻克许昌。
虽说在九月时,王弥曾第一次率军围攻许昌,结果竟为司隶校尉刘暾、前将军曹武与左卫将军王景所击退,但这主要是轻敌所致,并不伤筋动骨。但他随后重整军势,于十一月再次发起攻势。
这一次,齐汉出动有大司马王弥、车骑将军王璋、镇东将军王延、豫州刺史徐邈、兖州刺史高梁、司隶校尉曹嶷、奋武将军张嵩、兴汉将军刘矩等二十六部,共十四万人,将许昌团团包围,军势如云,继而逐渐扫清许昌城外围,接连攻克毓秀台、景福殿等建筑,彻底摧毁了许昌的外围防御体系。
相比之下,在王衍抽调人手之后,许昌城内的守军已经不足五万。城内更有数万避灾的百姓,他们乱烘烘地躲在城内的寺庙、祠堂以及那些空了的官署里,一面哭嚎,一面祈祷,让本就低迷的士气更加低沮。只是作为晋室的五大都城之一,许昌城中的粮秣与辎重暂时还足用,这使得晋军还可以暂时依靠城墙御敌。
但在这个万物复苏的季节,落城毁灭的结局似乎已经无法挽回了。
正月壬子夜,王弥站在毓秀台的军帐前,凝视着眼前的许昌城头的点点灯火,陷入了沉思。月亮还未出来,天空中繁星闪烁。战马的嘶鸣不时从黑暗中传来,而在他的身边,分别站立着两名高大的武人,他们分别是雍丘陈午与黎城李恽,大概是出于对王弥的尊敬,他们都沉默不语。
一直在帐中候着的王璋说道:“元帅,还是先到帐中歇息吧。”
王弥并不回答,只是嗯了一声。王璋一旁还站着牙门将冉隆和刘灵,他们也都沉默不语。
“不可理喻,连祖逖的援军都被击溃了,他们还负隅顽抗。”王璋自言自语道,但无人回答。
在齐汉军看来,之所以晋军还在抵御,就是指望在洛阳的祖逖能派出援兵,将王弥等人逼退。事实上,第一次王弥之所以匆匆退军,就是因为祖逖在击败刘曜之后,立刻派兵东进荥阳,试图切断齐汉军的粮道。但在这一次,齐汉军为了彻底解决后患,先以强兵进攻荥阳与敖仓,又收服了汝南与襄城,如此切断了许昌与外界的所有联系。
但祖逖仍不放弃,因为要坐镇洛阳的缘故,他便派祖济与公孙躬率万骑前来支援,但此策正中王弥下怀。王弥已经在荥阳、襄城一带坚壁清野,自己又在城下修建营垒,不与其对战。祖济所部面对此等情形,前不能破营,沿路又无法补给,不过逡巡数日,便只能撤退,王弥趁机发轻骑追击,不断袭扰,直至在鄂阪关处,齐汉军抢先抢占归路,与祖济军一举决战,大获全胜。祖济阵亡,公孙躬仅率两千骑逃离战场。
这使得祖逖所部元气大伤,短时间内无法再派出援兵救援了。而王弥则将这些败军的首级运回许昌,在城上造就京观,希望以此能击溃城中晋军的战意,尽快令许昌守军投降。
可令他们没想到的是,许昌晋军依旧不愿投降,留守许昌的皇后羊献容回信说:“自古有死,贤圣所同,寿夭穷达,归于一概。妾既忝位过德,无以为报,唯有殉死,无愧良人。”
这个回答真是令王弥恨得咬牙切齿,现在许昌失守,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但对于王弥而言,早一日陷落和晚一日陷落,意义却截然不同。
原因无他,此时的齐汉军已经得知了王敦转投刘羡的消息,南面的荆州就此一统,晋室的国运已无法挽回,接下来就是蜀汉、赵汉、齐汉三家争霸的时代了。
在这个大背景下,三家都需要争分夺秒,每一刻都极为珍贵。因此,即使破城已经十拿九稳,王弥仍然想加快进度,早日夺取许昌城。
“曹嶷!”沉默良久后,王弥仰望星空,徐徐道:“看来这位羊皇后是下定决心了。”
“是,看样子,她是不会投降了。”作为王弥最依赖的心腹之一,曹嶷无奈地苦笑道:“真是稀奇,这样一个年轻貌美的女人,会为一个白痴殉情吗?”
“也许不是为白痴殉情,只是傲慢。”作为现任东海天师道的监天,他抬头观望天象,对众人道:“我听上任天师说起过,这个女人是天生的皇后命。她大概是以此为傲,继而看不清天下大势。”
众人多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一时惊奇不已。他们听得出来,元帅原本应该是有羊献容生擒并献给王上的打算,但根据如今的形势来看,却已经不容他在此处过多犹豫了。
可越是如此,王弥越要保持冷静。他伸手捋了捋下颌的胡髯,转首问诸将道:“你们还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快速破城?”
此言一出,大部分人都面面相觑,冉隆拱手道:“元帅,我家世代都是做牙门的斗将,您但有令,我上阵杀敌便是,别说眼前是十人,就是一百人也照杀不误,但要我出谋划策,实在是无能为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