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二章 崇祯召见大玉儿、福临! (第2/2页)
“记住,见了陛下,要自称‘罪人’,要磕头,要大声谢恩,不许乱说话,听见没有?”
福临仰着小脸,用力点头,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走吧。”
大玉儿牵起儿子的手,步履略显僵硬,却异常坚定地,踏上了通往殿内的红地毯。
殿内,光线比外面稍暗,沉香木的幽香若有若无。
崇祯端坐于龙椅之上,身着常服,明黄色的袍子衬得他面容比离京时清减了些,却更显威严与一种如释重负后的容光。
他身旁,侍立着朱慈烺和几位辅臣,皆是屏息凝神,气氛肃穆。
当大玉儿拉着福临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时,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没有任何犹豫,大玉儿拉着福临,快步走到殿中距离龙椅尚有十步远的地方,毫不犹豫地撩起衣摆,带着福临,双双跪倒在地,额头触向冰凉的金砖。
“罪妇科尔沁博尔济吉特氏,参见大明皇帝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玉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清晰有力。
“罪臣福临,参见大明皇帝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福临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跟着喊出来,小脸埋在金砖上,身子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崇祯的目光,越过殿中弥漫的淡淡香烟,落在了跪伏于地的两人身上。
这一刻,饶是崇祯心志坚毅,心中也不由得泛起一阵极其复杂的、近乎荒谬的波澜。
眼前这个低眉顺目、自称“罪妇”的女人,是皇太极的侧福晋,是曾经威震东亚的建州女真实质上的当家主母。
而那个抖如筛糠的孩子,是皇太极的第九子,是去年还在盛京皇宫里接受万民朝贺的“大清皇帝”。
十年前,不,哪怕是五年前,谁能想象这样的场景?
那时的大明,辽东尽失,关宁防线苦苦支撑,京师三次被围,天下糜烂,流寇横行。
彼时的建州,却是势如破竹,虎视中原。
大明君臣,谈及“建虏”,无不色变。
而如今……
仅仅数年之间,乾坤颠倒,沧海桑田。
那个曾经让大明谈之色变的政权,已彻底灰飞烟灭。
它的太后、它的幼帝,正如两只丧家之犬,匍匐在自己脚下,乞求活命。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复仇快感、胜利豪情以及历史沧桑感的激流,冲击着崇祯的心扉。他几乎要怀疑,眼前的一切,是否只是一场梦?若是十年前的自己,能看到这一幕,恐怕会以为是痴人说梦吧。
短暂的沉默,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漫长。朱慈烺微不可查地向前半步,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父亲。
崇祯从那瞬间的恍惚中回过神来。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打破了殿中的寂静:
“平身吧。”
大玉儿紧绷的神经因为这两个字稍稍松弛,却不敢怠慢,再次恭敬地磕了个头,这才在宫人的搀扶下,拉着福临缓缓站起身来。她依旧垂着头,不敢直视龙颜,只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过崇祯一眼,便迅速低下头去,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崇祯并没有看他们太久,他是个务实的皇帝,对这种“表演”性质的场面并无太多耐心。
他直接切入了主题,语气平淡,如同在讨论一件寻常政务:
“想必太子此前,已将朕之意,告知尔等了。”
大玉儿心头一紧,连忙又想跪下,被旁边的内侍轻轻按住手臂。
她只好躬着身子,颤声道:
“回陛下,太子殿下……天恩浩荡,已对罪妇母子明示。”
“嗯。”
崇祯微微颔首。
“既然已知晓,朕便不再多言废话。待朕此次返京之时,会带上尔等同行。抵京后,朕会在京畿附近,择一水土丰美之地,为尔等修建府邸,拨给田庄,赐一爵位,使尔等母子得以安享富贵,颐养天年。
自此以后,只要尔等安分守己,不生事端,不怀二心,大明朝廷,绝不会有人为难尔等。”
这番话,几乎一字不差地重复了朱慈烺之前的承诺,但出自皇帝之口,分量截然不同。
每一个字,都像是金科玉律,砸在大玉儿的心上。
“谢主隆恩!谢陛下天高地厚之恩!罪妇母子……罪妇母子粉身碎骨,难报万一!”
大玉儿再也抑制不住,泪水夺眶而出,这次并非全是伪装,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巨大冲击与感激。
她再次拉着福临,重重地叩下头去,额头撞击金砖,发出沉闷的响声。
“陛下如此仁德,罪妇等定当铭记五内,从此洗心革面,安安稳稳了此残生,绝不敢有丝毫非分之想,更不敢辜负陛下再造之恩!”
崇祯看着下方那痛哭流涕、感激涕零的身影,脸上并无多少动容。
他挥了挥手,语气缓和了一些,却依旧保持着距离: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尔等既已归心,朕亦不愿苛责。去吧,好生看护幼帝,静待安排便是。”
“罪妇遵旨!”
大玉儿带着福临,又是深深一拜,这才在宫人的引导下,步履略显虚浮地退出了勤政殿。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殿内的气氛才稍稍松弛下来。
崇祯的目光扫过儿子朱慈烺,又看了看孙传庭、洪承畴等大臣,缓缓道:
“处置得还算妥当吧?”
孙传庭出列,躬身道:
“陛下仁怀远人,处置得宜。既全了天朝体面,又示恩于敌酋,安定辽东人心,实乃社稷之幸。”
洪承畴亦道:
“陛下圣明。此举可彰我大明宽仁,使辽东、朝鲜归附之众,皆知陛下不嗜杀,安心向化,于长治久安,大有裨益。”
崇祯微微颔首,心中却是一片澄明。
他并非出于纯粹的仁慈,这更是一种深刻的政治考量。
汉人王朝的传统,对待亡国之君,除非罪大恶极或极度冥顽,否则极少赶尽杀绝。
秦王坑杀四十万赵卒,留下千古骂名,刘邦入关中,约法三章,赢得民心。
历史的教训,历历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