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二章 发挥长处 (第2/2页)
"小姚,大院那两块黑板空着也是空着。"车主任不知何时站在身后,手里的搪瓷缸子冒着热气,"你以前是老师,不如把纲要内容写上?省得天天开会念文件。"我抬头时,正看见他鬓角的白发沾着粉笔灰——上周他亲自爬上梯子擦黑板,结果摔了一跤,现在走路还一瘸一拐。
文具店的直尺和圆规花了三块二,车主任爽快地在发票上签了字:"报销。"我抱着粉笔盒往回走时,国道上的货车正扬起灰尘,眯眼间仿佛看见月初在马伏山老家,母亲往我包里塞煮鸡蛋的手,也是这样沾着面粉的白。
周六清晨的大院静悄悄的,只有梧桐叶落在黑板上的轻响。我用湿抹布把黑板擦得发亮,水痕在阳光下慢慢干成白雾。白色粉笔打底,红色写标题,蓝色标重点,圆规画出的圆圈里分别写上"三为主、三结合、两个转变",直尺比着画出的横线笔直如国道线。服务站的姑娘们路过时,脚步放得很轻,像怕踩碎地上的粉笔灰。
"老姚这字,比小学的黄老师还规整。"站长李姐的声音带着笑,她穿了件碎花连衣裙,裙摆扫过走廊的扫帚,"以前请人写板报,一次一百块,够买两袋面粉了。"我握着粉笔的手顿了顿,粉笔灰落在手背上,凉丝丝的像露水。想起昨天蹲路口时,朱娟说她每月工资才三百多,要寄一半回乡下给母亲治病。
中午突然停电,吊在房顶的灯泡晃了晃,彻底暗下来。我从抽屉里摸出早上买的豆腐和猪肝,塑料袋上还沾着暗红色的血汁,带一股腥味。厨房里的电炒锅冷得像块石头。中午饭朋泡汤了,只好啃了个冷馒头,干燥的面渣卡喉咙里,皱着眉,找水喝。等了半个钟头,电还没来,胃里开始泛酸,像吞了口没熟的柿子。
下楼时撞见王会计在副食店门口卸货,纸箱上印着"香菇方便面"。"没来电?"他用袖子抹了把汗,"我这有开水,泡两包垫垫?"我买了两包,借他的铝壶冲开水,面条在碗里慢慢舒展,香气混着他店里的酱油味飘过来。这是我第一次在仙姑区吃方便面,辣油包倒多了,呛得眼泪直流。
周日中午刚把板报收尾,朱娟就站在走廊那头招手。她的蓝衬衫袖口沾着点粉笔灰,想必是来看了好几回。"王会计叫我们去土鸡乡。"她声音有点急,手里的帆布包拉链没拉严,露出里面的报表夹,"说是查两个村的出生统计。"
土鸡乡的办公室在乡政府后院,三间平房漏着风,窗玻璃裂了道缝,用报纸糊着。王会计把报表摊在褪色的办公桌上,油墨味混着霉味扑面而来:"查报表要看三个对不对得上——村台账、乡汇总表、录入数据,有一个对不上就得打回去重核。"他戴着眼镜,手指在"超生罚款"那栏敲了敲,"这数字太整,八千八百八?谁家罚款能正好凑吉利数?十有八九是估的。"
朱娟负责的两个村报表更乱,有张出生登记卡上,"母亲年龄"填的是"二十八","民族"却写成"汉八"。"这是笔误吧?"她用指甲划着那个错字,脸红到了耳根。王会计摇摇头,从抽屉里翻出本泛黄的《统计手册》:"计生报表没笔误,错一个字就可能是漏报。"
我们查完时,窗外的月亮已经挂在电线杆上。乡食堂的师傅煮了锅面条,卧了几个荷包蛋,蛋黄是散的,蛋白带着点焦糊味。王会计吃得最快,筷子在碗里扒拉着说:"当年我在冷家乡,为了一个漏报的出生人口,带着人在山里找了一整天,最后在岩洞里找到那户躲生的人家,孩子都生下来三天了。"
夜里住的乡旅社,被子汗味混着脚臭味往鼻子里钻。蚊子从纱窗的破洞里钻进来,在耳边"嗡嗡"叫,像白天国道上的货车。用花露水往身上喷,瓶罐碰撞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第二天清晨,额头多了两个红包,痒得钻心。乡服务站的护士给了半瓶酒精,喷在包上时,凉得人一哆嗦。吃早餐时,朱娟的眼圈有点黑,喝粥时勺子都在晃:"我妈总说,干计生的是'上辈子欠了债',这辈子才天天追着人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