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二章 两条留言 (第2/2页)
这地方80年代起就对外运营了,他也来过一次,香港会议之前就在国宾馆开的会,也算熟门熟路。
不过,奥运期间进门的流程明显比往日严了许多。
任颖提前把他的身份证号报给了外交学会的联络人,门口的武警也查了,来访名单上有名字,但程序一道没少,查验证件、核对名单、车检、人过安检门,前後花了十来分钟。
陈学兵等待的途中,隐隐感觉到这老头是藉助这层安检,有意在向他施压。
基於基辛格对中国的了解,一个中国商人对这样的红院高墙应有不少敬畏。
对方的判断没错,但若是想用这种方式压自己,那就完全想多了。
不过,也可能有另一层意思在里面:中方知道这次会面,并且默许了。
陈学兵的车就停在门口,也没让带秘书,独自坐上一辆类似高尔夫球车的电瓶车进入,在一栋小楼前停下。
门口等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国年轻人,自称是外交学会的工作人员,客气地把他领进门。
谈话的地方是个会客厅,不大,陈设跟其他楼差不多。
陈学兵到的时候,基辛格已经在里面了。
一个85岁的驼背老头,身材已经低矮有些变样了,但看上去精神还不错,坐在红木沙发上,手里端着杯茶朝他微笑。
「陈先生。」
基辛格放下茶杯慢悠悠要站起来和他握手,显礼数很足,陈学兵也没托大,快速上前跟对方握了握。
「请坐。」基辛格抬手请他坐下,「听说你懂英语,我没准备翻译。」
陈学兵点点头:「懂一点。」
「懂一点。」基辛格笑了笑:「中国人总是很谦逊,你不止懂英语,还懂金融,你在贝尔斯登和房地美、房利美的判断都非常精准,你这样的人,无论在过去的中国,还是现在的中国,都是非常宝贵的。」
这句夸赞,陈学兵却没笑出来。
:
对面这老头可不是和平鸽,而是冷战期间的核心人物,亲手策划过的政变和战争一只手都数不过来,对方说这话,听着总感觉有股意味。
他不答话,基辛格却自顾自地说道:「你知道吗,1971年我从巴基斯坦坐飞机到bj,一路上都在担心。」
老头说话有点慢悠悠的。
「那时候...没有人知道中美关系会变成什麽样。」
「我见到你们领导人的时候,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我们的国家和你们的国家,有很多不同,但我们都希望和平。」
陈学兵安静听着。
「三十七年过去了,中国变了,美国也变了,但有一件事没变——我们的关系,还是世界上最重要的双边关系,任何一方出了问题,另一方都不好受。」
陈学兵此时发现,对方说话真的有一套,既表达了意思,又没给他插话反驳的空间。
基辛格随後看向陈学兵,语气直接起来:「斯蒂尔让我找你,让我跟你说一句话——基於公开信息的理性分析,是每一个投资者的权利,美国政府尊重市场,也尊重每一个市场参与者的判断。」
这句话的意思他听懂了。
你该说什麽就说什麽,美国政府不会找你麻烦。
可这话里,从始至终也没提保尔森啊。
斯蒂尔算个什麽人物?
「基辛格博士。」陈学兵笑了起来:「我只是一个投资者,我只看数据做判断。」
基辛格点点头,这才明言道:「你提出的条件,汉克答应了。美光的事,财政部不会出面支持,也不会阻挠;德国那边,汉克下周会和施泰因布吕克通电话,会提到『开放市场』和『公平竞争』;韩国和日本的企业,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会在合适的场合表达对反垄断的关注。」
陈学兵听完,没有立刻表态。
「博士,这些话如果只是您口头转述,我凭什麽相信?」
基辛格看着他,笑道:「今天下午,我会在钓鱼台见到你们的一位领导人,按照惯例,他会问我这次来bj见了哪些人,谈了什麽。」
他说完,看着陈学兵的眼睛:「我会提到你,和汉克。」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陈学兵明白了。
这就算是基辛格信誉的承诺。
如果对方不履约,中方就会知道美国人说话不算数,下一次再有类似的合作,美国政府的信用就会打折。
「我相信汉克,他是个讲信用的人,但他是财政部长,不是皇帝,他能做的有限,而且他的任期只剩几个月了,他能做的,未必能达到你想要的效果。」
基辛格又补充了一句,算是免责声明。
:
陈学兵笑了起来。
还好他坚持要见基辛格,也不是真的要基辛格给什麽保证,否则以这位说话的圆滑,即使汉克保尔森失约了,中方也不太可能怪罪他什麽。
「博士,您这次来bj,除了看比赛,外交学会安排了什麽参观吗?」
「长城、故宫,常规路线。」基辛格摆了摆手,「那些我来过太多次了,我跟他们说,我想看一点新的东西。」
「新的东西?」陈学兵没想到这个话头来这麽顺:「我倒是有一点新的东西,你想不想看看?」
......
茶喝了半个小时,真正的事情只花了五分钟。
聊了聊奥运,聊了聊中国经济,聊了聊两国之间的往事。
陈学兵聊完都有点累,觉自己还是不太适合与老派政客聊天,他追求有效率的谈话。
不过对方在行动上很有效率。
答应了到健翔科技园参观,便在陈学兵离开之前就约好了具体行程。
......
接下来的几天,陈学兵没有去鸟巢看比赛,一直待在三公里外的健翔科技园。
里面经过一段时间的布置,已经被卢韦冰带着点工作组尽其所能地用f和一台手机连接了一切。
8月12日上午,基辛格乘坐外交学会的车到达健翔小镇门口,陈学兵到门口迎接。
陈学兵陪着进去参观了一个多小时。
出来时,基辛格颇有感慨地说道:「年轻人,你做的事情比你想像的更重要。」
陈学兵没接话,指着一扇早已准备好的科技蓝图墙上说道:「希望你能给我们留一句话。」
请贵宾题词,算是个外事惯例。
基辛格想了想,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笔,在空白处落下一句话。
vyathanbnthanntn.
——hnykn
(每一次伟大的变革,都始於一次连接。)
陈学兵看向这句话,觉若有深意,不止是在说f这麽简单,倒像是在自述他一辈子的工作。
陈总很满意。
:
当天下午,外交学会关於基辛格的参观简报便送到了外交部和工信部。
次日,工信部便来了两辆黑色轿车,下来几个人,在里面转了一圈,问了一堆技术问题,带走了一沓材料。
信息正在以陈学兵想要的节奏流转:外宾参观,工信部表示重视,到现场视察,向上级打报告。
一切在他掌握之中。
第三天,雷恩代尔的车队到了,他是在职高官,有警车开道和礼宾官员陪同,来很有排场。
雷恩代尔仅参观了半个小时,但出来的时候,表情比基辛格震撼多,问了一连串问题。
「他们没有银行卡?」
「有,但不需要带。」
「交易限额是多少?」
「目前的设计是根据银行限额...单笔五千,单日两万。」
「资金托管在银行,平台不碰钱?」
「对,银行托管,平台只走指令。」
「跨境支付呢?」
「嗯...目前只支持境内,但在技术上来说,跨境没有障碍。」
「你们的构想很不错,希望落实以後,我们两国能有一些...交流。」
陈学兵笑着直言道:「推广的成本很高,也许不太适合比利时单个国家,除非...是整个欧元区。」
雷恩代尔有些遗憾,没有再说话。
陈学兵依然让工作人员拿来了笔,指着同一片签名墙:「给我们留句话吧。」
雷恩代尔走到签名墙前,看到那行两天前留下、墨迹已乾的字,沉默了一阵,提笔写道:
nntnbltt.ttblta.
——yn
(连接建立信任,信任建立贸易。)
「陈,你在鸟巢跟我说的那件事...我回去以後,会让比利时国家银行的人认真研究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