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561章 利箭难穿琉璃坚,铁车藏弩起烽烟 (第2/2页)
到底造出了什么玩意?!
但愣怔,只有一瞬间。
公输垣毕竟是公输垣,是活了不知多少岁月、从无数生死局中爬出来的老家伙。
震惊如同潮水般涌来,又如同潮水般被他硬生生压下。
他的眼珠重新变得浑浊。
但这一次,那浑浊深处翻涌起了疯狂的、不顾一切的厉色!
“再射!!!”
公输垣爆喝出声!
那声音如同一记炸雷,在旷野上轰然滚过,震得铁轨旁的碎石都在跳动!
“那琉璃虽没碎,但已裂了!”
他的声音嘶哑而尖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咬碎了吐出来的,“再来一箭!再来两箭!
必碎!!!”
赵咎被这一声爆喝震得浑身一颤,从极度的震惊中惊醒过来。
他抬头看向那扇琉璃窗。
果然,那个白点周围,裂纹虽然细微,但确实存在。
只要再来一箭。
不,只要再来两箭,这琉璃必碎无疑!
“对……对!”
赵咎的瞳孔重新聚焦,眼中燃起疯狂的火光,“它裂了!
它撑不住第二箭!”
他颤抖着手指,迅速从背后的箭囊中又抽出一支破甲箭。
因为手抖得太厉害,箭杆在搭弦时滑了一下,差点脱手。
他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剧痛让他稍稍镇定,鲜血从嘴角溢出,他却浑然不觉。
“季缣!跟上!”
赵咎嘶吼。
季缣也回过神来,他猛地一咬牙,双脚在铁轨旁的碎石上重重一踏,内力狂涌,身形再次与第九节车厢保持平行。
长时间提气追车,还要闪避弩箭,他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但眼神已经重新变得狰狞。
事已至此,没有退路了!
赵咎拉弓!
弓臂再次弯成满月!
他的双臂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肩头的肌肉高高隆起,脖颈上的青筋像一条条蚯蚓般暴突出来。
他死死盯着那个白色的碎裂点,所有的精气神,所有的杀意,所有的希望,都凝聚在了这一箭之上!
“给我,碎!!!”
弓弦,即将松开。
但就在这一刹那。
“咔!咔!咔!”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属机括声,从第九节车厢的顶部传来!
季缣和赵咎同时心头一凛,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然后,他们的头皮,瞬间炸了!
只见第九节车厢的顶部,一块原本与车顶浑然一体的铁板,已经从中线向两侧缓缓滑开,像是一具钢铁巨兽缓缓睁开了眼睛。
紧接着,无数精密的铁块、齿轮、杠杆从那张开的“眼眶”中翻涌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组合、拼接、咬合!
“咔嚓!咔嚓!咔嚓!”
金属碰撞的声音密集如雨!
一息之内,一架通体漆黑、散发着冰冷杀机的巨型弩机,赫然架设在车厢顶部!
那弩机的弩臂比人还高,弩弦是拇指粗细的精钢绞丝,弩槽中斜斜插着一支足有七尺长、手臂粗的破军弩矢!
正幽幽的锁定了他们。
床弩!
这是守城时用来撕裂军阵的床弩!
季缣的瞳孔,在这一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几乎是下意识的就闪躲了一下。
下一刻,一支长矛一般的巨箭贴着他的腰侧狠狠插在了地上。
劲风让他几乎被掀翻出去。
恐怖的威能震慑的他不敢停留,拼命腾挪。
这可不是连弩的射程,也不是普通连弩的威力,这玩意射的远,射的狠,挨一下两人一起暴毙。
接连的闪躲,勉强避开了两个巨弩,却发现那玩意射的极快。
一发接着一发,势大力沉。
“床弩……还能连射!?”
季缣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破碎得不成样子。
他的眼珠几乎要凸出眼眶,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这……这怎么会有床弩?!”
赵咎也傻了。
他保持着拉弓的姿势,但那支箭还没来得及射出去,整个人已经僵成了一尊石像。
他的脖子机械地仰着,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车顶那架床弩,嘴巴张得极大,涎水从嘴角滑落都浑然不觉。
“守城用的……”
赵咎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梦呓般的、极度的骇然与荒谬,“这东西……不是守城用的吗……
怎么会……怎么会装在车上……?!
季缣,你跑快点啊!”
如此腾挪,别说放箭了,他能不被甩下去就算是好事了。
至于什么刺杀嬴政在望的激动,早已经被床弩出现的震撼抛之脑后。
现在的他,只有满心的震撼,以及躲避开一根根巨箭的心有余悸。
谁会把这玩意拿来防刺客啊!?
真他娘的见鬼了!!
……
那架床弩在车顶张开獠牙的瞬间,季缣就知道完了。
倒不是任务完了。
而是他和赵咎的命,可能要完了。
“嗡!”
床弩弩箭离弦的声响,不像寻常弓弦那般清脆,而是像一根精钢锻造的巨杵,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巨力猛地从弩槽中推射出来,空气被撕裂的尖啸声刺得人耳膜生疼。
那箭矢粗如长矛,长足七尺,通体漆黑,箭簇是三棱破甲锥,每一棱都闪着冷硬的寒光。
季缣想都没想,内力从足底轰然炸开,身形向左侧暴掠!
他快,但那弩箭更快。
箭擦着他的右肋飞过,带起的劲风像一把钝刀,隔着衣衫在他肋下刮出一道火辣辣的疼。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箭矢飞过时的震颤,像是一条钢铁巨蟒贴着他的身体游过,鳞片刮得他浑身汗毛倒竖。
“又他娘来了!”
季缣瞳孔骤缩,脚尖在铁轨旁的一块碎石上狠狠一踏,身形硬生生拔高三尺,一个翻身向后倒掠。
弩箭从他脚下三寸处呼啸而过,“轰”的一声钉入地面,箭尾剧烈震颤,将方圆三尺的黄土震得翻卷起来,像是一颗小型的雷霆在土里炸开。
季缣还没来得及换气,箭已经再次到了。
这一箭,不是冲他来的。
床弩的机括在车顶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弩臂借助某种墨阁打造的机关之力,自动上弦、自动瞄准、自动击发。
第三支弩箭的轨迹,笔直地指向季缣的后背。
那里,背着赵咎。
赵咎还在维持满弓,想要射出这一箭。
箭矢对准了琉璃窗上的那个白点。
他的眼睛里只剩下那个白点,那是他全部的希望,是楚国最后的稻草。
是任务进行到这里,死了那么多人,破局的关键。
众人的所有行动,所有未来,所有希望,现在都在这一箭之上,他必须把这一箭射出去。
把那琉璃窗给破开!
他的精神前所未有的专注,但季缣在急速变换方位,如此快速的变向和移动,他根本无法稳定和精准射出这一箭。
因为太过专注。
他甚至没注意到,死亡已经从天而降。
“赵咎!伏身!!!”
季缣在半空中嘶吼,声音因为极度的惊骇而扭曲变调。
赵咎听到了,他下意识地想伏低身体,但刚低了一半。
“噗!!!”
一声闷响。
不是箭矢破空的声音,是钢铁贯穿血肉的声音。
那支粗如长矛的床弩箭,从赵咎的后背正中贯入,从前胸透胸而出!
箭簇带着一蓬滚烫的血雾,从赵咎的胸口炸开,鲜血像喷泉一样飙射出来,溅了季缣一后背。
赵咎的弓,脱手落地。
他的身体在季缣背上猛地一僵,像一只被钉在木板上的青蛙,四肢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他的嘴巴张得极大,想说什么,但涌出来的只有血沫,咕嘟咕嘟地从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滴落在季缣的肩头。
“嗬……嗬……”
赵咎的眼睛瞪得几乎要凸出眼眶,眼球上瞬间布满了血丝。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截露在外面的、还在滴血的钢铁箭杆,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极度的不可思议,又从不可思议变成了彻底的绝望。
“怎么……会……”
他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被驰轨车带起的风一吹,就散了。
床弩箭上附带的恐怖冲击力,将赵咎整个人从季缣背上撕扯下来,像是一颗钉子被巨锤砸进了泥土。
“轰!”
赵咎的身体被那支弩箭贯穿着,硬生生钉在了铁轨旁的黄土地上,箭尾高高翘起,在风中发出细微的嗡鸣。
季缣落地时,背上已经空了。
他僵在原地,缓缓转过头。
赵咎就钉在那里,胸口一个碗口大的血洞,四肢还在微微抽搐,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天空,瞳孔正在快速涣散。
他的弓落在几步之外,像一条死去的蛇。
季缣的嘴唇开始哆嗦。
他的牙齿在打颤,发出“咯咯咯咯”的声响,整张脸在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白得像一张被水浸泡过的纸。
他的双腿在发抖。
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冻结四肢百骸的恐惧。
“赵咎……”
季缣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
他想去拔那支弩箭,想去把赵咎从地上拽起来,但他刚迈出一步,又一支床弩箭已经呼啸而至!
季缣怪叫一声,身形狼狈地向侧方翻滚,弩箭擦着他的后背钉入地面,溅起的碎石在他脸颊上划出一道血痕。
他连滚带爬地翻滚离开原地,心脏狂跳得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每一次跳动都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与此同时,车顶的床弩缓缓转动弩臂,黑洞洞的始终追杀季缣,让其不得片刻喘息,险象环生的闪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