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4章 停 (第2/2页)

线头上没有鱼钩，挂着的是一块散发着诱人香气的“存在碎屑”。
　　
　　这种碎屑对任何身处深海的生物来说，都是无法抗拒的饵料。因为它代表着逃离深海的坐标。
　　
　　盲渊趴在茶杯口，八根触手疯狂卷曲，眼珠子几乎要爆出来。
　　
　　“大老板！避开那根线！那是‘虚空钓客’。这帮老鬼专门守在源海深处，等那些满载而归的冒险者。他们不抢财宝，他们钓的是‘运气’和‘航向’。”
　　
　　话还没说完，那根银色丝线已经在水压的助推下，鬼魅般缠绕上了武神山大锅的龙骨。
　　
　　大锅上升的势头一窒。
　　
　　引擎发出极其沉闷的嘶吼。防御罩的光芒明灭不定。
　　
　　林封站起身。
　　
　　他走到甲板边缘，俯视着那根几乎透明的线。
　　
　　线的那一头，传来一股极其阴冷的拉扯力。这不是力量的对抗，是命运权重的博弈。
　　
　　虚空钓客想把这口大锅当成上钩的巨物，生生拽进自己的私人鱼篓。
　　
　　“钓我？”
　　
　　林封嘴角泛起一抹冷意。
　　
　　他右手抬起，虚数裁决之剑在指间凝聚。但他没有出剑。
　　
　　对付钓鱼的人，最有趣的方式不是割断线。
　　
　　“老王，把那根纪元掘墓者的肋骨抬过来。”
　　
　　林封吩咐。
　　
　　老王正忙着在后厨磨刀。听见喊声，立刻带着几个力气大的帮厨，抬着一根灰败、沉重、满是发霉气息的巨大骨头跑上甲板。
　　
　　这根骨头上还粘连着掘墓者没清理干净的腐烂肉质，散发着让人眩晕的陈腐恶臭。
　　
　　“老板，这东西沉得邪乎，抬着它像是在抬一个死掉的纪元。”
　　
　　老王喘着粗气。
　　
　　林封指了指那根缠在龙骨上的银色丝线。
　　
　　“给那位钓客换个饵。这根骨头，他既然想钓，就让他钓个够。”
　　
　　林封屈指一弹。
　　
　　一缕鸿蒙道源的神力附着在肋骨上。那根原本死寂的骨头，突然爆发出一种极度渴望“被拉扯”的逻辑。
　　
　　银色丝线感觉到下方传来的重量，线头背后的存在似乎十分兴奋，丝线绷得笔直，开始疯狂回收。
　　
　　林封右手猛地一挥，将肋骨精准地挂在了丝线的末端。
　　
　　随后，他示意马大富。
　　
　　“断开大锅与丝线的因果连接。”
　　
　　马大富算盘横摆，左手一拨。“因果清算，余额为零！”
　　
　　丝线脱离大锅龙骨。
　　
　　但它死死钩住了那根纪元肋骨。
　　
　　海域上方传来一声闷哼。显然，那位钓客没料到猎物会突然变重这么多。
　　
　　整根纪元肋骨携带的是废弃原核最深层的沉淀力。那是无数死掉维度的集合。
　　
　　既然你想钓，那就把整个废弃大陆的重量都给你。
　　
　　银色丝线上方的虚空开始坍塌。
　　
　　原本隐匿在暗处的虚空钓客被迫显形。
　　
　　那是一个枯瘦如柴、穿着黑色蓑衣的老者。他坐在一艘由骨灰粘合而成的独木舟上，手里握着一根由时光龙脊骨制成的鱼竿。
　　
　　此刻，那位钓客的双手剧烈颤抖。
　　
　　鱼竿弯曲成了一个惊人的弧度。
　　
　　他想撒手。
　　
　　但林封刚才弹出的那缕鸿蒙神力，已经把他的双手和鱼竿死死焊在了一起。
　　
　　“既然喜欢钓，那就下去陪那些死掉的纪元喝个茶。”
　　
　　林封对着上方隔空一拽。
　　
　　轰！
　　
　　整片海域的水压被强行逆转。
　　
　　原本向上浮动的力量，瞬间变成了下坠的陨石。
　　
　　虚空钓客连同他的独木舟，被那根沉重到无法想象的纪元肋骨拽着，像流星一样砸向了暗无天日的废弃原核。
　　
　　凄厉的惨叫声在深海中瞬间消失。
　　
　　大锅摆脱了干扰，引擎的轰鸣变得清脆悦耳。
　　
　　“上浮。加力。”
　　
　　林封回到座位。
　　
　　大锅在海水中犁出一道笔直的真空带。
　　
　　三十万丈。
　　
　　五十万丈。
　　
　　当第一缕微弱的九彩光芒再次透进防御罩时，所有蓝星觉醒者都长舒了一口气。
　　
　　这趟地府之行，终于快到头了。
　　
　　老王重新钻进后厨。没过多久，一股前所未有的浓郁香味穿透了层层法则，在大锅上空盘旋。
　　
　　那是极致的水压加上地底发酵物的混合香气。
　　
　　林封鼻翼微动。
　　
　　“成了。”
　　
　　大锅浮出水面。
　　
　　阳光洒在九彩海面上。不远处，晶耀神庭岛屿那巍峨的冷库群静静伫立。
　　
　　蓝星觉醒者们站在甲板上。
　　
　　林封走下船。
　　
　　孙梦瑶紧随其后。
　　
　　老王端着一个巨大的托盘走上岸，托盘上盖着一块用神蚕丝织成的红布。
　　
　　他揭开红布。
　　
　　一个半透明的骨碗里，放着几块炖得软烂、晶莹剔透的蹄膀。
　　
　　这种肉质已经看不出原来的纤维。每一块都像是一团凝固的紫色星云，表面流淌着琥珀色的油脂。
　　
　　“老板。源海深潜蹄膀。第一锅。”
　　
　　林封拿起一把白玉小勺，切下一块。
　　
　　勺子落下的地方，肉质自动裂开。没有阻碍感。
　　
　　入口。
　　
　　首先炸开的是雷电猪排特有的麻辣雷霆法则，随后是深海极端压力带来的韧性口感。
　　
　　最惊艳的是那一抹来自废弃原核的发酵底味。
　　
　　酸中带甜，带着一种看透纪元更迭后的醇厚与豁达。
　　
　　这一口下去。
　　
　　林封感觉到神格深处的推演算力疯狂跳跃。
　　
　　“不错。这趟海下没白去。”
　　
　　林封把骨碗递给马大富。
　　
　　“给干活的兄弟们分了。一人一口。境界不够的，掺点造化泉水，别把身体撑爆了。”
　　
　　马大富乐呵呵地接过去。
　　
　　此时。
　　
　　远方的海平面上，一艘漆黑的巨型邮轮破浪而来。
　　
　　这艘邮轮的烟囱里冒着粉红色的烟雾。
　　
　　船头挂着一个金色的巨大招牌：万界美食协会。
　　
　　林封抬眼看去。
　　
　　终于，管事的人来了。
　　
　　粉红色的烟雾散去。万界美食协会的邮轮像一座浮动的山脉。
　　
　　甲板上，站着一群穿得花里胡哨的高维生物。他们手里拿着金色的叉子或者剔透的量杯。
　　
　　这些人自命为源海的味觉法官。
　　
　　在他们的认知里，没有被协会认证过的食材，都是“未开化的垃圾”。
　　
　　邮轮靠港。
　　
　　一个圆滚滚、穿着白色厨师服的男人从舷梯走下。他没走在地上，而是踩着一朵由香气凝聚而成的云。
　　
　　他是美食协会的首席监察官：味痴。
　　
　　味痴抽动了一下那只巨大的红色鼻子。他的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几下，目光立刻锁定了马大富手里端着的那只骨碗。
　　
　　原本高傲的眼神，在闻到那股蹄膀香味的瞬间，变得有些迷茫。
　　
　　那是他从未在任何食谱、任何纪元里见过的味道。
　　
　　“停下！”
　　
　　味痴发声。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特殊的音律，让正在分食肉汤的蓝星觉醒者们动作一僵。
　　
　　他走到林封面前。目光在林封那双普通的皮鞋上扫过，最后停在林封平淡的脸上。
　　
　　“我是万界美食协会的首席监察官。”
　　
　　味痴努力维持着上位者的姿态。
　　
　　“你们刚才消耗的食材，散发出的波动严重违反了源海的食品安全条例。”
　　
　　林封没理他。
　　
　　他正看着冷库群那边新竖起的一根吊杆。吊杆下面挂着之前那个被制成笔筒的水晶人外壳。
　　
　　“违反条例？”
　　
　　林封回过神，语气随意。
　　
　　“说说看，哪一条。”
　　
　　味痴指着冷库群。
　　
　　“第一，你们私自打捞悖论海胆。那是源海的保护物种，也是逻辑毒药。没有经过我们的‘化解工序’，这种东西会造成大面积的认知污染。”
　　
　　“第二，最严重的一点。我在你们的船舱里，闻到了废弃原核的气味。”
　　
　　味痴的表情变得严厉，甚至带上了一丝厌恶。
　　
　　“那是这片宇宙的‘排泄物’。是腐烂的、被抛弃的概念。你们竟然把它带回了现世，甚至试图将其转化成食物。这是对美食这两个字的亵渎！”
　　
　　周围那些穿着花哨的协会成员纷纷点头，脸上写满了鄙夷。
　　
　　在他们看来，去废弃原核找吃的，简直就像是从茅坑里翻金子。
　　
　　马大富把骨碗放下。他走过来，揉了揉那双精明的眼珠。
　　
　　“监察官大人。咱们林氏生鲜做的是买卖。讲的是口感。您这一上来就扣大肚子帽子，是不是想收点‘质检费’？”
　　
　　马大富算盘拨弄了两下。
　　
　　“给个数。要是合适，咱们就当交个朋友。要是不合适……”
　　
　　马大富没往下说，只是指了指旁边正在被拆解的食腐者战船。
　　
　　味痴冷笑。
　　
　　“钱？你们觉得美食协会差那点源金？我们要的是垄断……不，是维护味觉的纯净。”
　　
　　他看向林封。
　　
　　“把你们从海底带回来的所有‘发酵物’全部移交。我们要在公海进行统一销毁。”
　　
　　林封看着这位义正词严的监察官。
　　
　　他发现这些所谓的高维生物，其实和蓝星上的官僚没什么区别。
　　
　　自以为握住了某种解释权，就想主宰万物的归属。
　　
　　“销毁？”
　　
　　林封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