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十几分钟的战斗 (第2/2页)
车体并不高大,外形低矮而厚重,前部加装了耐热装甲。
两侧的燃油罐随着行进微微晃动,内部的炼金燃油被持续加压,发出细微却危险的低鸣。
喷口抬起,火焰喷出。
橘红色的火流在空气中拉出一道低平稳定的轨迹,像被拉直的火蛇,贴着地面扑向荆棘墙。
那不是普通火焰,由火鳞蝰油构成,燃油在接触的瞬间附着在根系表面,迅速铺开。
火焰没有被甩落压灭,而是沿着根茎蔓延,顺着纹理向内钻入。
荆棘墙剧烈收缩。
紧接着,一声尖啸从墙体内部爆发出来。
尖锐持续,在镇口回荡,让人本能地绷紧神经。
火焰继续推进,根须在高温下迅速碳化,外层炸裂,内部的湿润组织被瞬间蒸干。
燃烧顺着主根向下延伸,深入地表之下,连带着那些埋藏的血肉与养分一同点燃。
荆棘墙开始塌陷,原本高耸的结构在几分钟内失去支撑,表层大片剥落,化为翻滚的灰烬。
喷射出的毒刺在火焰中被烧成弯曲的黑炭,还没落地就已经断裂。
尖啸声逐渐变得断续,随后彻底消失。
只剩下火焰燃烧的低鸣。
喷火坦克停止喷射,退回阵线。
热浪缓缓散开,镇口前方只剩下一片仍在燃烧的残骸,灰烬在风中飘落。
蒸汽铲车随后上前。
巨大的铲斗放低,边缘压入地面,引擎轰鸣声加重,钢铁结构向前推进。
燃烧的残骸被轻描淡写地推开。
那些曾经吞噬过无数尸体、构成防线核心的根系与骨骼,被当作普通障碍,一次次铲起、移走,堆到道路两侧。
不到片刻,一条通向镇中心的道路被清理出来。
钢铁继续前行,火焰熄灭后留下的,只是一条被重新打开的大道。
小镇准备了半个月的战斗,在十几分钟内结束了。
镇口的火焰还在闷烧,烧焦的荆棘根须不断塌落,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与此同时后勤纵队开始进驻。
几辆外形方正、拖着长烟囱的野战炊事车沿着刚清理出来的道路驶入广场废墟。
车体停稳后,侧板被放倒,金属结构向外展开,露出内部排列整齐的蒸箱与高压煮锅。
“嗤——”白色蒸汽猛地喷出。
浓郁真实的食物香气在空气中炸开,像一阵不讲道理的风,瞬间冲散了血腥味,以及那股挥之不去的甜腻怪味。
另一侧医疗卫生营同时展开。
临时帐篷被迅速搭起,警戒线拉开。
士兵们在广场边缘架起了一道简易的喷淋消毒门。
战场上昏睡的镇民被抬了过来。
喷头打开,温水混合着药剂从上方落下,冲刷掉他们身上的污垢血迹和残留的金汤。
随后是注射、包扎、保温,一切按赤潮卫生署的流程进行,没有多余的仪式。
而镇北的泥地的救援与此同时正在进行。
为了避免铁铲伤到孩子,士兵们把工具全都扔到一旁,直接跪进冰冷的泥水里。
戴着战术手套的双手疯狂刨土。
“这边还有气!”
“医疗兵!快!”
“生命药剂!”
霜叶弹确实让他们陷入了深度睡眠,没有引爆。
但教廷为了布置防线,把这些衣着单薄的孩子埋在冻土里太久了。
副军团长万斯亲手从泥里抱出了那个叫艾米的小女孩。
她的嘴唇发紫,四肢冰冷,身体硬得不像活人,只有微弱而急促的心跳,证明她还活着。
医疗兵立刻接手,把她裹进保温毯,抬走。
万斯没有停,转身继续挖。
当他触到旁边那个男孩时,动作却慢了下来。
男孩依旧保持着抱着炸药的姿势,身体已经彻底僵硬,他和冻土黏在一起,像被铸进了地面。
万斯转身再挖下一个,他不用再确认了。
统计在继续,孩子们一个个被从坑里拔出来。
活一个、死三个、活一个、死两个……
近千个坑位,最终还能保持呼吸的,不到一半。
老汉斯从磨坊的烟道里爬出来,刚落地,就被一队正在清理残敌的赤潮骑士按在了墙上。
“别动!手举起来!”枪口顶在他的额头。
骑士罗恩粗暴地掰开他的眼皮,让阳光直射瞳孔。
喝过金汤的人,瞳孔是扩散的灰金色,对强光没有任何反应。
而汉斯在光线照下的一瞬间,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本能地闭紧双眼,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身体因为恐惧与寒冷剧烈发抖。
罗恩又用力掐了一把他胳膊上的烂肉。
“疼!疼啊!”汉斯尖叫着缩成一团,“别杀我!别杀我!”
罗恩愣了一下。
他放下枪,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年轻而带着惊讶的脸。
“见鬼……”他低声说,“队长!这儿有个活人。我是说……真的人。”
附近的骑士都围了过来。
他们看着汉斯,像是第一次在沦陷区深处,难得看见还没被掏空的人。
“老人家,”罗恩好奇,“你怎么撑下来的?”
汉斯还在发抖,但他挺直了腰,那是很久以前当见习骑士留下的本能。
他从怀里掏出一小把生麦粒,摊开满是黑灰的手掌。
罗恩没有再问,他伸手从行军囊里取出自己的口粮包,撕开油纸。
一块松软的白面包露了出来。
“拿着。”他把面包塞进汉斯手里。
汉斯捧着那块面包,精面粉没有掺杂任何东西。
他咬了一口,久违的麦香在口腔里炸开。
“呜呜呜……”
他捧着面包,当着一群年轻骑士的面,毫无形象地哭了出来。
他一边哭,一边拼命往嘴里塞,噎得直翻白眼也不肯停,像是怕这块面包下一秒就会消失。
广场另一侧,炊事车的烟囱冒着白烟。
一排排苏醒过来的人们裹着厚厚的军用毛毯,手里捧着不锈钢饭盒,正在机械地喝着热腾腾的蔬菜肉汤。
汉斯坐在废墟的石阶上。
他擦干脸,看了一眼手里还剩下的半块面包,又抬头望向广场中央升起的旗帜。
太阳的纹章在烟雾中缓缓展开,脚下碎裂的教廷圣徽被踩进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