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86章海棠春深 (第1/2页)
窗外的海棠花开得正盛,粉白花瓣在午后阳光里轻轻摇曳。风从半开的窗棂间透进来,吹动案几上尚未批完的奏折。
毛草灵放下手中的朱笔,揉了揉发酸的脖颈。不知何时,她已习惯了用“本宫”自称,习惯了宫装繁复的裙摆,习惯了这一方天地里的明争暗斗与治国安邦。
“娘娘,该歇息了。”贴身侍女绿萝轻声提醒,“您已经批阅两个时辰了。”
“还差几本,看完就好。”毛草灵重新拿起一份边境贸易的奏折,那是关于与西域诸国商路重开的建议书。
十年了。
从那个青楼里的懵懂少女,到今日执掌半壁江山的乞儿国凤主,这条路她走了整整十年。窗台上的海棠树是她初入宫时种下的,如今枝繁叶茂,已经能遮住半扇窗户了。
“娘娘在想什么?”绿萝端来温热的参茶。
“在想这十年。”毛草灵轻叹一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绿萝,你来宫里多少年了?”
“九年零七个月。”绿萝笑着回答,“奴婢永远记得,是娘娘从浣衣局将奴婢救出来的那一日。”
毛草灵点点头,思绪却飘远了。那时的她刚入宫不久,因一次偶然撞见浣衣局的掌事虐待宫女,她便求了皇帝整顿后宫内务系统。绿萝是其中最具才华的一个,写得一手好字,对数字敏感,毛草灵便将她留在身边。
“娘娘可还记得,您刚进宫时,那些妃子们是怎么为难您的?”绿萝一边整理奏折,一边闲话家常。
“如何不记得。”毛草灵笑了,“林贵妃在我大婚第二日便送来‘贺礼’,是一本《女诫》,每一页都用朱笔批注了‘谨言慎行’四字。”
“可您转手就送了林贵妃一本《商君书》,说‘后宫诸事亦如治国,非谨言慎行可尽’,气得她三天没出门呢!”绿萝捂嘴轻笑。
毛草灵摇摇头,眼中却带着笑意。那些争斗如今看来都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可当时每一场都是生死攸关。林贵妃后来因父兄贪腐案被废,她并未落井下石,反而请求皇帝饶她一命,安置在京郊别院。前年林贵妃病重,毛草灵还特地派了太医去诊治。
“娘娘心善。”绿萝轻声说。
“不是心善,是懂得。”毛草灵望向窗外,海棠花瓣正随风飘落,“在这深宫里,谁都不易。今日高高在上,明日可能就跌落尘埃。得饶人处且饶人罢了。”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太监的通报声:“皇上驾到——”
毛草灵忙起身相迎,刚走到殿门,皇帝赵珩已经大步走了进来。十年光阴在这个男人身上留下了沉稳与威严,却未减损他眼中的神采。
“参见皇上。”
“免礼。”赵珩扶起她,目光扫过案几上堆积如山的奏折,眉头微皱,“灵儿,你又劳累过度了。”
“臣妾不累。”毛草灵笑着为他解下披风,“边境贸易一事迫在眉睫,早一日落实,百姓便早一日受益。”
赵珩轻叹一声,牵着她在软榻上坐下:“朕知道你是为国为民,但也要顾惜自己。前几日太医还说,你最近睡得不好。”
“只是偶尔失眠罢了。”毛草灵靠在他肩上,“皇上今日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
“想你了,便来看看。”赵珩难得说这样的情话,耳根微微泛红。
毛草灵轻笑:“皇上可是有什么事要与臣妾商议?”
被看穿了心思,赵珩也不掩饰:“今日早朝,礼部尚书又提起立太子之事。”
毛草灵神色一凝。这是近半年来朝中争论不休的话题。她与赵珩成婚十年,虽恩爱有加,却始终未有子嗣。太医说她当年在青楼时受过损伤,极难受孕。这成了她心头一根刺,也成了朝臣们攻讦她的利器。
“他们举荐的是三皇子?”毛草灵平静地问。
赵珩点头:“老三今年十五,生母德妃出身将门,外祖父是镇北大将军。朝中武将多支持他。”
“皇上如何想?”
赵珩握紧她的手:“朕只想立你生的孩子为储君。若...若实在不能,便从宗室中过继一个到你名下。”
毛草灵心中涌起暖意,却摇摇头:“不可。立储关乎国本,当以才干为先。三皇子虽年少,但臣妾观察过他几次,确实聪慧过人,又肯刻苦读书习武。若加以好好教导,未必不能成为明君。”
“可他不是你的孩子。”赵珩固执地说。
“皇上。”毛草灵坐直身体,认真看着他的眼睛,“臣妾是您的妻子,是这乞儿国的凤主。凤主的责任是辅佐君王,治理国家,保百姓安康。若为了私心而置国家于险境,那臣妾便不配坐在这个位置上了。”
赵珩沉默良久,最终长叹一声:“灵儿,你总是这样,把国事放在首位。”
“因为皇上也是这样的君王啊。”毛草灵微笑,“我们初遇时,皇上不正是因为臣妾心怀天下,才特别看重的吗?”
想起十年前初见,赵珩眼中泛起温柔:“那时你一身红衣,站在大殿上不卑不亢。明明是个‘公主’,却对农事、商事如数家珍,提出的治水之策连工部尚书都自叹不如。”
“其实那些都是我从现代带来的知识。”毛草灵轻声说,“皇上不觉得奇怪吗?一个深宫公主,怎么会懂那些?”
“奇怪过。”赵珩坦白道,“但后来觉得,不管你是怎么知道的,只要对百姓好,就够了。再后来...”他顿了顿,“再后来,朕只是爱你这个人,与你的来历无关。”
毛草灵眼眶微热。这是赵珩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说“爱”这个字。十年夫妻,他们之间更多的是相敬如宾、志同道合的默契,如此直抒胸臆的情感表露实属罕见。
“臣妾也爱皇上。”她轻声回应,“所以更希望皇上能做个明君,希望乞儿国能长治久安。立储之事,还请皇上以国家为重。”
赵珩深深看她一眼,终于点头:“好,朕会认真考虑。但此事不急,老三毕竟还年轻,可以再观察几年。”
“皇上圣明。”
“不过,”赵珩话锋一转,“若立老三为储,他的生母德妃恐怕会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朕需要你帮忙看着后宫。”
毛草灵笑了:“皇上放心,德妃妹妹性格直爽,不是工于心计之人。况且,臣妾与她相处多年,知道她虽望子成龙,但更希望儿子能成为贤德之君。只要好生引导,不会有事。”
“你总是能把人心看得这样透。”赵珩感慨。
“因为在青楼那段时间,臣妾见过太多人心险恶,也见过太多身不由己。”毛草灵望向窗外,思绪飘回十年前,“皇上可知,臣妾最感谢青楼那段经历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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