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绅士们先走! (第2/2页)
“回去!”一个船员说,“上面正在组织疏散,你们等通知。”
“但船在倾斜!”一个爱尔兰男人说。
“回去!”
“让我们上去!我们的家人还在上面!”
“我说了回去!”
一个年轻的男人试图冲过去,但被铁栅栏挡住了,只从尽力伸长手臂,仿佛想要抢夺钥匙,又仿佛是在祈求拯救。
船员说:“这是为了维持秩序。如果你们都上去,甲板就乱了。等头等舱和二等舱疏散完了,我们会放你们上去。”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通知!”
三等舱的乘客们被挡在了下面。他们能听到上面传来的声音——
救生艇放下的声音,人们的喊叫声,引擎的轰鸣声。
但他们上不去……
——————————
巴黎的读者们读到这里时,愤怒了,而且是真正的愤怒。
小酒馆里,一群工人聚在一起听人朗读,当他们读到三等舱被锁住时,一个老工人猛地拍桌子。
“这些杂种!”
“他们锁了门!他们不让穷人们上去!”
“因为穷人的命不值钱。头等舱的绅士们先走,二等舱的中产们跟着。等到穷人们上去时,救生艇已经没了。”
“哪里都一样!平时说人人平等,说文明礼仪。到了生死关头,分别就露出来了。”
“绅士?呸!抢着上救生艇的时候,他们比谁都野蛮。”
这些工人太理解这种感觉了。在工厂里,在矿井里,在生活中——他们永远是最后被考虑的。
出了事故,死的是工人;经济危机,失业的是工人;现在在里,沉船时被锁在下面的还是工人。
“莱昂纳尔还是站在我们这边的。他见过‘体面人’的真面目,礼仪都是假的,阶级才是真的!”
“英国社会就是建立在阶级之上的。平时用礼仪掩盖,灾难来了,伪装就掉了。”
“但法国呢?法国就没有阶级吗?”
“有。但法国至少承认阶级的存在。我们经历过革命,我们知道阶级是什么。英国人假装没有阶级,他们更虚伪。”
“你看那些抢救生艇的绅士。平时在俱乐部里高谈阔论,说什么荣誉,什么责任。
到了关键时刻,他们推倒妇女儿童,贿赂船员。这就是英国上流社会的真面目!”
“莱昂纳尔在《1984》里写的就是这个。‘OLDLADYISWATCHINGYOU’——
监视,控制,维持表面的秩序。但一旦秩序崩溃,下面就是野蛮。”
所有人都觉得这段描写印证了泰坦号就是英国社会的缩影——
华丽的外表,森严的等级,以及在灾难面前的彻底崩溃。
——————————
【在一片混乱的甲板上,一支小型乐队正在演奏。
乐队的指挥克劳德·德彪西和他的乐队没有逃跑,他们还在演奏。
起初他们演奏的是轻快的舞曲,但随着船体倾斜越来越严重,德彪西换了曲目。
他选择了莎拉·亚当斯的《更近我主》。
轻柔、神圣的音乐在混乱的喊叫声中回荡,像一根细线,勉强维系着艺术的尊严。
一些乘客停下来听。抱着孩子的母亲,扶着老人的男子,孤独的年轻女人——
他们在音乐中停了几秒钟,仿佛在确认这个世界还有美存在。
然后他们继续逃命。
但德彪西还在挥舞着手臂,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不存在。
一个船员跑过来:“先生!你们该上救生艇了!”
小提琴手,大提琴手,单簧管手……没有人停下。】
巴黎的读者们读到这段时,感动了,真正的感动。
刚刚还在义愤填膺地指责英国绅士如何虚伪的读者,开始为这一幕流泪。
“他留下了。在所有人都逃跑的时候,他留下了。他在演奏。”
“音乐直到最后,这就是法兰西的精神。艺术高于生命!”
“当灾难降临时,艺术就是最后的尊严。德彪西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不跑,他演奏。”
这些年轻人觉得这段描写太浪漫了,而且只有法国艺术家会这样做——在死亡面前,选择用艺术完成生命!
这不是浪漫,这不是煽情,这是一种哲学:如果人终有一死,那就死得像个艺术家!
在蒙马特,那些画家、诗人和音乐家更是激动。
“德彪西是英雄!不是拿枪的英雄,是拿乐谱的英雄。他在用音乐对抗混乱,对抗死亡。”
“下次他来,我们要一起敬他一杯!”
“这就是艺术的意义——在最黑暗的时刻,证明人还是人。”
——————
克洛德·德彪西忽然打了个喷嚏,手指弹出了一个错音。
站在钢琴旁的玛丽·瓦斯尼耶停下了歌唱,望向自己这位年轻的恋人。
克洛德·德彪西不好意思地道歉:“可能是天气太冷了,我们重新来过。”
这时玛丽的丈夫亨利·瓦斯尼耶推开琴室的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本《现代生活》。
“嘿,克洛德,你知道索雷尔先生怎么写你的吗?”
(第二更,晚上还有一更,会比较晚,求月票。)
德彪西在1883年初开始为玛丽·瓦斯尼耶汇编一套包含13首歌曲的合集。玛丽·瓦斯尼耶是一位业余歌手,也是德彪西当时爱慕的对象,这套歌曲集后来被称为“瓦斯尼耶歌曲集“。玛丽-布兰奇·瓦斯尼耶是巴黎一个富有的建筑承包商亨利·瓦斯尼耶的妻子,亨利是一位对艺术有精致品味的知识分子。他知道或至少容忍了这段婚外情,他与德彪西保持着良好的关系,甚至给予德彪西职业上的支持。亨利为德彪西提供了钢琴和练习室,减轻了他的经济负担,还向他介绍当时法国重要作家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