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五六章 和谈 (第2/2页)
“此话怎讲?”张彩皱眉问道。
“因为当今天下的局面,清流虽然要占大半责任,但崩坏的如此迅猛,却是拜刘公公一党所赐……”便听苏录毫不客气道:
“如果刘公公依旧大肆索贿受贿,纵容手下荼毒百姓、搜刮民脂,请问大冢宰,我难道要迫于协议装聋作哑吗?”
顿一下,他又深入叩问张彩道:“如果大冢宰不设法扭转贵方的风气,又如何让人相信您‘治国平天下’的理想呢?如果不让人相信您的理想,您就算可以不计较生前身后名,子孙后代又该如何自处?”
“不愧是状元郎,言辞真是犀利啊……”张彩不禁苦笑道:“让你问得我一脑门子汗,连头痛病都好了。”
“这些话谁都会说,只是没人敢说罢了。”苏录淡淡笑道:“恰好我幸运地可以说这种话,而不必太担心被报复,当然要说出来,请大冢宰给一个答复。”
张彩沉思片刻,缓缓点头道:“你说得对。我们为官一场,终究要考虑子孙后代,顾及身后名声,不能这般短视逐利,落个千古骂名。你放心,我定会尽力劝说刘公公收敛一些,约束手下,减少对百姓的滋扰。”
顿一下,他又诚恳道:“但你也知道,我一个人能做的有限,短时间内也不可能迅速扭转局面,所以还请状元郎务必宽待。”
“我完全理解大冢宰的难处,也可以对一些不太过分的事情视而不见,”便听苏录沉声道:“但是对那些过分的事情,我是不会客气的。”
“明白。”按说苏录这话已经相当过分了,但张彩竟不觉得过分,缓缓点头后问道:“那么请问何为过分,何为不过分?”
“过不过分我说了不算,大冢宰说了也不算。”苏录答道:“老百姓觉得过分就是过分。”
“明白了。”张彩点点头。
两人就此达成默契其他的话便心照不宣了……
于是苏录起身告辞,张彩一直把他送到门口。
走出张府大门,坐进轿子里,苏录如释重负地长吁一声。
阉党这片压在他头顶近一年的阴云,终于稍稍散开,让他可以喘口气了。
张彩看着苏录的轿子离开,转身进府,回到书房。
他儿子张祖望终于忍不住问道:“爹,你对那小子怎么这么客气?”
“客气不对吗?”张彩反问道。
“就算他是状元,又是皇上的宠臣,”张祖望闷声道:“那也不能给你和刘公公立规矩啊。”
张彩皱皱眉,又叹口气道:“唉……因为他是在代表皇上,给我们立规矩。”
“他代表皇上?”张祖望吃惊地合不拢嘴。
“笨蛋,你知道焦芳是怎么丢的天官吗?”张彩压低声音道:“还有刘公公是怎么被收拾的那么惨吗?背后都有他的影子。”
说着他沉声道:“我原先便猜测,就像刘公公是皇上用来约束百官的,苏状元就是皇上用来约束刘公公的,今天苏状元的话几乎是明牌了——他就是这差事!”
“就凭他?”张祖望难以置信道:“他凭什么呀?就凭那几十个新科进士的詹事府?”
“那再加上个内行厂呢?”张彩哼一声道:“张永那个内厂提督不过是挂名,办案大权掌握在钱宁手里,而钱宁是听苏状元的……”
“所以内厂现在苏状元手里?!”张祖望震惊道。
“也不能那么说,但确实得听命于他。”张彩轻叹一声道:“皇上为什么要给他一个新科状元这么大的权力?不就是为了让刘公公有个约束吗?”
“这样啊……”张祖望恍然大悟,却又不可思议道:“皇上居然让个初入官场的状元担此大任……”
“这是老朱家‘以小制大’的传统。”张彩却不觉得惊异道:“为父堂堂天官,不也得受七品给事中的节制?还有各省的七品巡按,都是一个道理。”
说着不禁笑道:“皇上用堂堂状元郎来节制刘公公,已经很给他面子了。”
“那父亲真要按答应他的做?”张祖望又问道。
“自然。”张彩毫不迟疑道:“状元郎说的句句在理,我也希望能落个好名声,不至于最后身败名裂,连累子孙。正好借着这个由头劝刘公公整顿一下队伍,再胡搞下去,所有人都要一起完蛋了!”
张祖望听到‘连累子孙’四个字,赶忙点头道:“爹爹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