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第144章玉镯 (第1/2页)
那只玉镯,林晚当然记得。
姥姥去世那年她十二岁,那天晚上的事情像刀刻一样印在脑子里——医院的走廊白得刺眼,消毒水的味道呛得人想吐,妈妈趴在病床边哭得直不起腰,而她站在门口,看着姥姥枯瘦的手从被子底下伸出来,手里攥着那只镯子。
“给晚晚。”姥姥的声音已经弱得几乎听不见,眼睛却亮得出奇,直直地看着她,“这是姥姥的姥姥传下来的,传给晚晚。”
妈妈接过镯子,塞进林晚手里。那镯子还带着姥姥的体温,温温的,沉沉的,像是一个握了很久很久的手。
后来姥姥就走了。
再后来,那只镯子一直被林晚收着,从老家带到北京,从出租屋带到公司宿舍,搬来搬去,始终放在床头柜最里面的抽屉里。她很少戴,嫌老气,但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摸一摸,确认它还在。
可现在,门外那个人,问起了这只镯子。
林晚握着手机,听见龙胆草在电话那头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扇门上,在那道单薄的木门后面,站着的那个人身上。
“林晚,”门外的声音又响起,还是那样温和,不急不缓,“你姥姥姓沈,对吧?”
林晚脑子里嗡的一声。
姥姥姓沈。这她当然知道。姥姥的名字叫沈玉芳,老家的户口本上写得清清楚楚。可她从来没想过,这个“沈”,和那个“沈”,会有什么关系。
“你姥姥有个弟弟,”门外的声音继续说,“叫沈重。她还有个妹妹,小时候夭折了。这些事,你妈妈知道,但从来没告诉过你。对不对?”
林晚的腿软了。她扶着床沿慢慢坐下,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床上,屏幕还亮着,龙胆草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又细又远,像隔了一层水。
“林晚!林晚!”他在喊。
可她听不见。
她只听见门外那个声音,不紧不慢地说:“你姥姥是沈家的长女,当年因为一桩婚事跟家里闹翻,带着你妈妈远走他乡,从此再没跟家里联系。你妈妈出生的时候,你姥姥已经离开沈家了,所以很多事,你妈妈也不知道。但我知道。因为我见过你姥姥——那年她才十九岁,扎着两条辫子,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林晚的眼泪忽然流了下来。
她不知道为什么哭。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震惊,还是因为这个人说的话里,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怀念,像是愧疚,像是很多很多年都放不下的一口气。
“林晚,”门外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那么平静,带上了一丝沙哑,“开门吧。我就站在外面,不进去。我只想跟你说几句话。”
林晚擦了擦眼泪,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向门口。
她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冰凉的不锈钢,冻得她一哆嗦。她深吸一口气,把门拉开一条缝。
月光涌进来,照在门外的台阶上。
那个人就站在那里。
还是停车场里那身深灰色的衣服,还是那张看不出年纪的脸,还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他站在月光下,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只有目光落在她脸上,慢慢地,细细地,像是在辨认什么。
“像。”他轻轻说,“真像。”
林晚没有让开门,就站在门缝里,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攥着门把手。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是别人的:“你到底是谁?”
那个人没有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来。
那是一只玉镯。
月光下,那只镯子泛着温润的光,像是浸了水的老玉,通透,柔和,里面隐隐约约有些絮状的纹理。林晚只看了一眼,就愣住了——那镯子的质地、颜色、大小,跟她床头柜抽屉里那只,一模一样。
“这是你姥姥的姐姐的,”那个人说,“当年她们姐妹俩一人一只。你姥姥那只,在她离开沈家的时候带走了。这一只,一直留在我这里。”
林晚盯着那只镯子,脑子里乱成一团。
姥姥的姐姐?姥姥有姐姐?她从来没听说过。
“你姥姥一共兄弟姐妹四个,”那个人像看穿了她的心思,慢慢说道,“大哥沈重,二姐沈玉莲,三妹沈玉芳——就是你姥姥,四弟沈轻。我,就是沈轻。”
沈轻。
三叔。
张明说的那个“见过他的人没几个”的人。
林晚攥紧门把手,指节泛白。她看着月光下那个自称“三叔”的人,看着他那张平静的脸,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只拿着玉镯的手——那手很稳,连一丝颤抖都没有。
“你想干什么?”她问。
沈轻看着她,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可在他那张始终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这一笑,竟然显得有几分温和。
“你姥姥走的那天,”他说,“我在医院门口,站了一夜。”
林晚愣住了。
“那时候我还年轻,”沈轻继续说,“刚跟大哥闹翻,离家出走,身上一分钱都没有。我听说她病了,想去看她,可我不敢进去。我知道她不想见沈家的人。我就站在医院对面的马路上,看着那扇门,从晚上站到天亮。天亮的时候,我看见你妈妈扶着你出来,你哭着,一边走一边回头,对着那扇门说:‘姥姥再见。’”
他的声音停住了。
月光下,他的眼睛好像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后来我打听过你,”他说,“知道你考上了北京的大学,知道你进了荆棘科技,知道你被派去龙胆科技当卧底。这些事,我都知道。但我从来没想过要见你。直到——”
他顿住了。
“直到什么?”林晚问。
沈轻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直到我大哥说,”他一字一句地说,“要把你除掉。”
林晚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知道为什么吗?”沈轻问。
林晚摇头。
“因为你查到的那些东西,”沈轻说,“有些是真的,有些是假的。真的那些,对沈家来说,不痛不痒。假的那些——”他顿了顿,“假的那一件,是龙胆草他爸的事。”
林晚脑子里嗡的一声。
龙胆草的父亲。酒驾。意外。沈重。
“他爸不是我大哥杀的,”沈轻说,“但他爸的死,确实跟我大哥有关系。”
林晚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可话到嘴边,却什么都问不出来。
沈轻往前走了一步,还是站在台阶下面,没有靠近。他伸出手,把那只玉镯递过来。
“这只镯子,你收着。”他说,“算是替我还给你姥姥的。当年她走的时候,我没来得及送她。”
林晚看着那只镯子,没有接。
“为什么?”她问,“为什么要帮我?”
沈轻沉默了很久。
月光在他们之间流淌,像一条无声的河。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又安静下去。风吹过院子里的桂花树,簌簌地响。
“因为,”沈轻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你姥姥走的那天晚上,我站在医院门口,一直站到天亮。天亮的时候,我看见你哭着出来,一边走一边回头。那时候我就想,如果有一天,这个孩子需要我,我一定会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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