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玄牝之门 (第1/2页)
太上道国。
金水府。
新朝廷颁下的分田、传道新政布告,才在各县乡张贴三日,乡间便炸了锅,乱成一锅沸粥。
对盘踞乡间的宗族乡绅来说,田产就是命根子,半分也动不得。
城西王家坝,是金水府数一数二的大族聚居地。
宗族宗祠更是气派非凡,飞檐翘角,处处彰显着这一族数百年积攒的底蕴权势。
此刻宗祠内,檀香袅袅。
各地赶来的乡绅、族长按辈分依次落座,玉石烟嘴磕得青砖地面哒哒作响,人人面色铁青。
主位上的王氏族长,捻着一撮花白山羊胡,眼神阴鸷如鹰隼,缓缓扫过阶下众人。
他猛地一拍檀木案几,震得案上茶盏乱颤,率先发难:
“诸位同族、诸位乡邻,这新政哪里是惠民,分明是挖咱们的祖坟!”
“自古以来,皇权不下乡!这十里八乡的规矩,向来是咱们宗族说了算!”
“一群道人得了天下,建什么太上道国,道不道,国不国,舞刀弄剑还行,哪里懂治理天下、安抚民生?”
“简直是胡作非为!”
“对!王族长说得在理!”
阶下瞬间炸开附和声,有人拍腿怒骂,面目狰狞。
“咱们祖祖辈辈流血流汗攒下的田产,凭什么白白分给佃户流民?一群泥腿子也配占地盘!”
“官府这是要断咱们财路、毁咱们根基,绝不能认,死都不能认!”
邻村的张乡绅连忙起身,肥硕的身子抖个不停,嗓门尖利刺耳:
“王老哥说得极是!”
“我家三千亩水田,若是按新政分出去,家中老小、家丁仆役上百口人,靠什么活?”
“这是要逼死咱们啊!”
“依我看,咱们就抱团抵制,官府来人便闭门不见,宗族子弟齐上阵,看他们能奈我何!”
也有胆小的乡绅面露难色:
“可、可这是太上道国的国策圣旨,抗旨可是杀头大罪,还要株连宗族……要不,咱们少分几亩,敷衍过去算了?”
这话刚落地,便被旁边黑脸乡绅厉声打断。
老者拍着桌子怒吼,唾沫星子横飞,眼神凶光毕露:
“糊涂!开了这个头,以后还有完没完?今日让三分,明日就得让七分,早晚把家底掏空!”
“咱们不跟官府硬干,落个抗旨罪名不值当!”
“他们要去领田契就让他们去,反正这乡间的规矩,认不认咱们说了算!”
“咱们以宗族名义管束乡民,不听话的,断他水源、封他祖坟、逐出宗族,让他在乡间寸步难行。”
“实在冥顽不灵的刺头,直接交给后山那伙弟兄,扣个通匪的帽子,夜里拖进山,神不知鬼不觉处置了!”
众人对视一眼,眼底皆是狠戾,瞬间心领神会。
这群盘踞乡间数代的土皇帝,早已把宗族权势当成私刑,把乡民视作任由压榨的私产,到手的利益,怎么可能轻易松手。
……
宗祠之外的田埂上,却是另一番人间光景。
衣衫破旧、打满补丁的乡民们挤作一团,蹲的蹲、站的站,个个面黄肌瘦。
有人愁眉苦脸,唉声叹气;有人满眼期盼,死死望着城里方向;还有人被乡绅的狠话吓得瑟瑟发抖。
“咱们种了一辈子地,面朝黄土背朝天,全是给老爷们做牛做马,一年到头剩不下几粒粮。”
“今年交完租子,家里连糠皮都不剩了,娃饿得直哭……这分田的新政,可是大好事啊!”
“可族里的老爷们放话了,就算把田契领回来了,照样得给他们交租,敢不听话,直接打断腿!”
“昨天李家小子偷偷去县城打听新政细则,回来路上就被人套着麻袋打了一顿,浑身是伤,现在还躺在床上动弹不得,连郎中都请不起!”
抱着襁褓婴儿的妇人,吓得脸色惨白,紧紧搂着怀里哇哇哭的娃:
“要不就算了吧,咱们惹不起那些大族,好歹还能混口饭吃。”
“真要是丢了性命,娃可怎么办啊,咱不能让娃没了爹娘……”
“那是他们吓唬咱们!”
人群里,一个穿破布衣的胆大少年梗着脖子,涨红了脸喊道:
“道国既然下了新政,肯定会派人管的!总不能看着咱们被乡绅欺压死吧!”
可抱怨归抱怨,乡民们大多敢怒不敢言。
乡绅的势力根深蒂固,他们祖祖辈辈都被压在脚下,早已被磨掉了反抗的胆子。
没过几日,后山突然冒出一股凶神恶煞的“匪寇”。
这群人个个蒙着脸,手持刀棍,趁着夜色劫掠村落,烧了三户拥护新政的乡民草屋,手段狠辣至极。
一时间,乡间人心惶惶,鸡犬不宁。
家家户户天黑就紧闭大门,连灯都不敢点,生怕惹祸上身。
……
金水府衙内,正厅烛火摇曳,昏黄光影映得满室肃穆。
白公明捏着那份写满匪寇劫掠的急报,眼神沉如深潭,不见半分焦躁。
他刚晋升护法力士不久,被派遣至此牧民,官居金水府君。
站在案旁的并非寻常书吏,而是白公明的同窗旧友——李长河。
两人当年同入县学,同为秀才,日日同窗苦读,指点江山,本是齐头并进的交情。
数月前,太上道起兵灭黎,白公明毅然弃笔投身道门。
而李长河生性胆小,瞻前顾后,不敢赌上身家性命,依旧留在乡下苦读,希望科举做官。
没成想,短短数月,天地改弦更张。
大黎覆灭,太上道国定鼎天下。
白公明凭借道门功绩,一跃成为一地府君。
放在前朝,这便是实打实的四品大员,执掌一府军政民生,风光无限。
而李长河的旧朝功名一文不值,更是落魄!
上任金水之前,白公明念及昔日情谊,特意派人将穷困潦倒的李长河接来,委任为师爷,更亲口许下承诺。
此番顺利推行新政、平定骚乱,便举荐他入太上道,成为道门门徒,从此摆脱凡身。
此刻,李长河捧着一迭诉状,抬眼望着意气风发、身居高位的同窗,心底翻涌唏嘘与悔意。
“一念之差,天壤之别!”
“短短数月便功成名就,手握大权、身披官袍、身负道家法术。”
这般落差,让他既艳羡又懊恼,恨不得回到数月前,跟着白公明一同投道。
……
白公明眸底寒光乍现:
“无法无天!”
“当真以为还是大黎王朝,任由劣绅横行?我太上道国的国策,岂容这群土鸡瓦狗阻挠!”
李长河定了定神,连忙上前半步,压低声音回禀:
“府君大人,下官查明了,这伙人根本不是流寇,是王、李等大族私下豢养的私丁打手,借着匪名打压乡民,蓄意阻挠新政。”
“那些乡绅在金水盘踞数代,势力盘根错节,乡里的保正、里长多是他们的人,历任官员都不敢轻易触碰这块硬骨头……”
白公明却冷笑一声,缓缓起身,青色官袍下摆扫过地面,身姿挺拔如松。
他瞥了一眼面露怯色的李长河,语气平静,却字字掷地有声:
“旧朝陋习,早已该清。”
“新朝廷自有新气象,分田传道,乃是我太上道的立国国策,顺天应民!”
“我既受道中重托,任金水府君,护境安民、推行新政便是本分。”
“这群劣绅勾结匪类,残害百姓,坏我道门规矩,绝不能姑息。”
他心中早有成算,无需多思,当即沉声下令,清亮嗓音传遍正厅:
“传我将令,即刻点齐五十精锐道兵,五百乡勇,半个时辰后校场集结,随我出城剿匪!”
李长河闻言大惊,连忙抬眼劝阻,声音都在发抖:
“大人,仅……仅这些人?”
“乡绅私丁加上宗族壮丁,甚至能聚众数万,人数远超咱们,这、这太冒险了!”
白公明淡淡一瞥,眸底尽是运筹帷幄的自信:
“李兄,你还未入道,不知我道中兄弟有天王护身,岂是凡夫俗子能敌?”
“一群乌合之众,土鸡瓦狗而已,五十道兵足矣,你且安心随我坐镇后方便是。”
这话落在李长河耳中,瞬间让他安下心,更添了几分艳羡。
他望着白公明挺拔的背影,心底的唏嘘更甚:这便是从龙之功,一步登天,何等畅快!
……
校场之上,披甲持械的五十道兵早已列队完毕。
皆是饮用了符水的精锐,甲胄泛着冷冽玄光,身姿挺拔如松,气息沉稳如岳。
五百乡勇虽只是寻常青壮,却也个个手持刀枪,神情肃穆。
道兵统领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声如洪钟:
“愿听府君号令,死战不退!”
白公明周身缓缓泛起玄光,如一层薄霞护住周身,腰佩长剑,气势凛然。
他并未多言豪语,只沉声喝道:
“此番出城,清剿匪寇、惩治劣绅,绝不伤及无辜。”
“但凡负隅顽抗者,杀无赦;但凡投降归诚者,可从轻发落!”
“出发!”
他心中信心满满。
别说区区百十号匪寇,就算那些乡绅组织数万人作乱,他也有雷法相助,直接武力镇压!
……
匪窝。
头目搂着酒坛,哈哈大笑,狂妄至极:
“那群乡绅老爷给的银子真不少!”
“再闹几日,官府肯定不敢管了,这金水府,还是咱们老爷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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