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一章 囚鸟、绝地天通 (第2/2页)
“不过,如此时日的费时不短,最快也得百年……”
心间估量了一下时间,鹅头半人先是眉头紧皱,随即又是一舒展:
“但还好,百年时间对我辈炼神中人而言,只是一两次闭关而已,便是闭关三百年左右,也只属于是时日偏长。”
这等时间对祂而言,算不得多么难熬,便是玄教那边知晓祂未归,但只要祂未离开西洲、千年未满,也只会以为祂是在外耽搁了,或是乐得自在逍遥。
当然,如此情况乃是建立在祂身陷庐山的真实状况,并未走漏风声的情况下……
几番思量间,鹅头半人已然是大半身躯都已陷入了庐山秘境之中,可谓是彻底的中了容颜宫主等人的埋伏。
如此场景让庐山众人是欢喜不已,甚至有部分性急的人等,已经是开始欢呼雀跃起来。
“有此炼神仙人封禁在秘境内,但有一日秘境开启,我辈便能进入秘境中,取了此獠性命!”
“炼神之机,便在其中。只可惜,某等尚未结丹,否则真想现在就冒死入内,直接打杀了此獠。”
方束身处现场,自然也是心神砰砰的跳动。
不过他就远没有议论得火热朝天的人等那般性急了。
毕竟他还有点自知之明,眼下他虽然是筑基之事十拿九稳,但毕竟是并未筑基。哪怕是筑基了,距离结丹也还有许多坎要走,更别说距离炼神了。
但饶是如此,一想到庐山五宗为了炼神,竟然历经百代而不得,可想而知此世之炼神,究竟是艰难到了何种地步!
特别是以容颜宫主的下场来看,在这方外世界内,若是无有跟脚,只怕是突破炼神时的那一刻,便是被炼神仙人盯上,即将入腹的时候。
如此残酷世道间,托庐山先人之福,他们这些庐山弟子,今后好歹是有了一线生机!
方束琢磨着:“只是事关这鹅魔的事情,若是被外人所知,或是门内有人泄露出去了,再引来山外之人的关注,秘境中的这桩机缘究竟还能否为我庐山独享,可就难说。”
恰在这时。
那尚未被摄入秘境内的鹅头,忽然鹅嘴大张,布满利齿的喉咙中做出呕吐的动作。
嗡的,一线金光令牌便出现从中飞出,落在了鹅头上的半人手中。
此獠冷冷的俯视着庐山众人,口中道:
“区区一座破落庐山、偏远小国,本以为无需这般,一口吞掉尔等便了事,完全可省下这方绝地天通令。
现在看来,幸好本仙随身带着,正好能省得尔等走漏了消息,败坏我玄教名声。”
这番话落在众人的耳中,让众人皆是懵然。
哪怕是见多识广的三都等人,紧盯着对方手中持有的令牌瞧,也没有瞧出个端倪。毕竟能够被炼神神仙不舍得使用的宝物,绝非他们这些炼气筑基所能知晓的。
虽然瞧不出名堂,但也不妨碍现场有弟子地仙讥笑回怼:
“阁下大半截身子都已入秘境,还说这般大话作甚。”
“我等自有庐山气运护体,万法不侵,阁下又岂能伤及我等。”
鹅头半人听见,面上声色冷淡,只是吐声:
“蟪蛄不知春秋,愚蠢。”
下一刻。
此獠就将手中的金色令牌举起,以手沾血,口中呼喝:
“仙凡两隔,禁诛文字,不传六耳……急急如律令!”
嗡嗡嗡,那令牌晃动。
它的身子拉长,陡然就从数寸大小,化作为了帛书模样,并继而好似金色的绸缎般,在半空中盘旋缭绕,上面撰写着颗颗玄妙复杂的秘文。
放出了这方令牌后,鹅头半人的面上露出大笑。
祂没有再说一字,只是讥笑的看着庐山众人,并发出了一道法令朝着玄教返回,告知了教内的弟子们接下来的一应安排。
随即,此獠就彻底的沉入了庐山秘境当中,不复存在。
当鹅头半人自囚入内时,雷霆骤歇。
但在方束等人的感知中,整个庐山都是颤动起来,重影恍惚,好似庐山秘境收纳不下那鹅头半人似的。
心惊间,众人很快就又发现,非是庐山在动了,而是他们的心、他们的眼珠、他们的脑仁在颤动。
呼呼呼!
一股无形之力,渗入了五色土丘中,丘外的浓郁气运灵光,对此丝毫阻碍都无。
并且此无形之力,迅速地就以古庐山为起点,腾腾的席卷四方,其蔓延的速度,有类太阳升起时的日光洒落速度,一瞬息便蔓延千里。
霎时间,所有庐山内,乃至大半个有琼国中的生灵,无论大小、无论凡俗,都是身形一颤,仿佛时间停滞了一般。
其中灵觉敏锐或法力不俗者,也只是若有所觉的抬起了头颅,仰头看向了古庐山所在,然后便怔住。
此时在庐山顶上。
方束的眼中出现了极为惊奇的一幕。
丝丝缕缕的光线从众人头顶上冒出,然后便溃散消散,且土丘上众人留下的一些文字,也如蛇虫般扭动,随即就消散一空。
还有场中那用来临摹此番大会的玉简,无论是出自何人之手,全都是啪咔破碎,化为齑粉。
上万人中,仅有方束一人,或可动弹。
但他也不敢动,因为他能够清晰的察觉到,自己脑中有关于炼神,特别是容颜宫主和那鹅头半人的记忆,正在迅速的褪色、消散。
“这是、在抹除我等的记忆……”
茫然又清醒的神色,不断的在方束脑海当中交织缠绕。
只见他的脑海内,道箓此刻正剧烈的颤抖,大放光明,他浑身的真气也在迅速消耗。
每每方束的记忆被抹除一点,道箓就会又传出一点,补上空缺。
如此纠缠间,方束的意识愈发模糊,即将不省人事过去。
昏沉过去间,他的耳中只模糊听见了几道呻吟叫声:
“不、不可……”
“想不起来、我真的想不起来了!”
其声色皆是恐怖,好似面见了什么不可言喻的事物一般。
不知过去了多久。
当方束缓缓回过神来时,土丘上的人等大多已经是能动弹眼皮,还不少人正在目色茫然的四顾着,好似大梦初醒一般。
其中就有五脏庙的弟子和枯骨观的弟子混杂在了一块。
双方迷糊一阵子后,骤然辨认出了对方,纷纷面露惊疑,警惕仇视的拂袖退开。
就连那鹿车三都等人,他们或是眉头紧皱,或是哭笑不得:
“咦,我等怎地像是流过泪似的……”
有地仙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看向地面或自己的衣袖,但是入目皆是空白一片,反而更是让他们茫然。
方束望着眼前这一幕,猛地清醒。
他意识到了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顿时如坠冰窖,毛骨悚然。
但一丝不可对人言说的松懈、窃喜,也在他的心头悄然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