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弦音初动 (第1/2页)
“我该怎么做?”
秦怀化缓缓开口。
声音不高,不低。
没有颤抖,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哈哈哈......你终于问了。”
那道声音忽然变了腔调,带着一种奇异的温柔,像是等了千年万年,终于等到了该来的那一句。
“你终于……肯问了。”
“很好。”
秦怀化没有接话。只是默默等着。
“无相荒漠深处,有一座无相王座。”
那声音一字一顿,像是在烙印天道誓言:
“找到它,坐上去。”
“到那时,你将获得足以碾碎谭行的力量。”
“不止如此......无相荒漠中所有的无相一族,剥皮者、蚀心魔、欺诈者、诡语者……皆为你执掌。”
秦怀化垂下眼帘,将那个名字在心底碾了一遍。
谭行。
然后他抬起头,眼中没有犹豫,只有一道冷冽的光。
“你是无相邪神?”
“哈哈哈哈......”
那声音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嘲讽:
“我说了......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笑声戛然而止。
“无相王神座,是你唯一能获得力量的途径。”
声音忽然沉下来,一字一句像钉子般凿进耳膜:
“你难道不想和那个叶开一样,继承欺诈本源,成为一族之王吗?成为节制一方的存在吗?”
“他能做得?你做不得?”
“只要你坐上那尊无相神座,你就是无相荒漠的王!到那时节制无相一族,你所渴求的军功,唾手可得!”
“无相荒漠不绝,你即不死!”
秦怀化没有作声。
“现在想拥有一切的你,还有什么办法?”
声音陡然拔高,又骤然压低,带上一丝阴冷的亲昵......
“我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而且……”
那声音忽然变得飘忽起来,像从极远的虚空传来,又像贴着灵魂低语:
“那尊神座,可以沟通一位……伟大存在。”
“你所渴求的力量,那位存在随便赐下一点,就足以轻易碾压谭行。”
秦怀化瞳孔微缩。
“那位存在是谁?”
声音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敬畏,又像是在权衡。
良久......
“你现在还没有资格知道。”
它不再嬉笑,不再蛊惑,语气中罕见地带上了一丝郑重:
“等你坐上无相神座之时,大门自开。这世间一切的秘密,都会在水晶迷宫中显现。”
“到那时......”
“那位伟大存在,将会注视于你。”
秦怀化没有追问。
他只是重新躺回床上,面朝墙壁,闭上眼睛。
黑暗里,那道声音没有再响起。
但它留下的每一句话,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脑子里,烫的他的灵魂滋滋冒着青烟。
第二天清晨。
号角声在风沙中响起,低沉而悠长。
秦怀化睁开眼。
对面床上,陈锋已经醒了,正坐在床边穿靴子。
“怀化哥!早啊!”
少年回头,脸上那道狰狞的疤被晨光照得发亮,却挡不住他咧嘴笑时那股子热乎劲儿。
“早。”
秦怀化应了一声,坐起身。
他动作很慢。叠被子,穿战甲,整理兵刃。
每一个动作都跟昨天一样,跟每一天一样。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食堂。
黑铁浇筑的长条形大厅,头顶几盏灵能灯嗡嗡作响,光线昏黄。
热气腾腾的粗粮馒头堆在铁盘里,旁边是一桶桶浓稠的肉粥。
秦怀化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
陈锋跟着坐过来,嘴里已经塞了半个馒头,含混不清地说:
“怀化哥,今天咱们轮休,下午没事儿干,要不要去训练场练练?”
秦怀化低头喝粥,没有抬头:
“不了。今天有事。”
“啥事?”
“私事。”
陈锋愣了一下,没再追问。
只是点点头,继续埋头对付第二个馒头。
秦怀化抬眼,看着对面这个少年。
狼吞虎咽,吃相难看。嘴角还沾着粥渍。
可他的眼睛是亮的,干净的,像北疆冬天的雪。
秦怀化忽然想起......
昨晚陈锋说梦话时,喊的是“老弟”。
透着股亲热劲儿,还有那种当哥的、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塞给弟弟的急切。
秦怀化垂下眼,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
.....
下午。
镇荒关,西侧偏门。
这里平时少有人走,门洞狭窄,只能容两人并行。
出了这道门,就是无相荒漠。
灰白色的沙子在风里翻滚,像一片死寂的坟场。
秦怀化站在门洞阴影里,背对着关内。
他已经换了一身便装,没有穿战甲。
只是腰间别了一把制式短刀......那是每个长城战士都配发的标准装备,刀刃上刻着统一编号,没有任何特色。
他就这样站着,像一尊雕塑。
过了很久。
脚步声从身后响起。
很轻。
但秦怀化听得出来......是刻意的,是怕惊扰了什么的轻。
“怀化哥。”
秦怀化没有回头。
“你……这是要去哪儿?”
陈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跟他平时大大咧咧的样子判若两人。
秦怀化沉默了片刻。
然后说:
“出去一趟。”
“去荒漠?”
“嗯。”
“什么时候回来?”
秦怀化没有回答。
风从门洞外灌进来,卷着细沙,打在脸上,生疼。
陈锋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没有再往前走。
他看见了秦怀化腰间那把短刀。
看见了秦怀化没有穿战甲。
看见了秦怀化站在阴影里、面朝荒漠的背影。
那个背影......
很直。
也很孤独。
陈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问“你去干什么”?问了,怀化哥会说吗?
说“你别去”?凭什么?
他只是跟怀化哥认识半个月的同袍。
没资格拦,也没有什么资格去询问。
毕竟休沐期,也有很多巡游小队成员独自探入无相荒漠探查地形。
这并不违反军规。
陈锋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秦怀化终于转过身。
他看着陈锋。
少年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在偏门阴影里显得更深了,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担忧,有不解,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亲昵。
那丝亲昵藏得很深,深到陈锋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
但秦怀化看见了。
秦怀化看着这双眼睛,忽然想起了很多事情。
他想起了第一天到镇荒关报到时,是陈锋主动过来帮他拎行李。
“嘿!哥们儿,你也是新来的?我也是!走走走,我带你去宿舍!”
他想起了第一次执行巡狩任务时,遭遇了一头剥皮者,他被偷袭,是陈锋从侧面冲过来,一刀劈开了那头怪物的脑袋。
血溅了陈锋一脸。
少年回头冲他笑,露出白牙:
“怀化哥,没事儿吧?”
他想起了前天夜里,陈锋把平板塞进他手里,兴奋得像个小孩子:
“怀化哥!你看!咱们北疆的爷们!”
他想起了昨晚,黑暗中,陈锋睡着后那含混的梦话:
“老弟……加油……变强……北疆……”
每一句话,都像北疆冬天的风,刮在脸上是冷的,可胸腔里却莫名其妙地热。
秦怀化忽然意识到......
他来到镇荒关半个月,陈锋是唯一一个跟他说过“废话”的人。
不是任务,不是战报,不是“左边”“右边”“上”“退”。
是废话。
是“怀化哥你吃了吗”,是“怀化哥你看这个视频笑死我了”,是“怀化哥我跟你说我老弟可厉害了”。
这些废话,在他刚到镇荒关、整个人像行尸走肉一样的那几天里......
像一根根细细的线,把他拴在这个世上。
让他不至于真的变成一具空荡荡的机器。
秦怀化看着陈锋,嘴唇动了一下。
他想说“别担心”。
想说“我很快回来”。
想说“等我回来,咱们去训练场,我陪你练”。
可这些话堵在喉咙里,像吞了一把沙子,涩得说不出口。
因为他知道......
他不一定能回来了。
无相荒漠深处。
无相神座。
那道声音说,那是他唯一的路。
可那条路有多凶险,他比谁都清楚。
他一个连天人合一境都没到的人,深入荒漠最深处,去找一尊不知道邪神神座。
他不敢保证,这一路会发生什么,以后会发生什么。
秦怀化深吸一口气。
然后......
他抬起手,在陈锋肩膀上拍了一下。
不重。
但很稳。
“小锋。”
“嗯?”
“你那个老弟……”
陈锋一愣。
秦怀化嘴角微微扯了一下,算不上笑,但也不是苦涩。
就是一种很淡很淡的、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东西。
“你那个老弟,以后肯定比你强。”
陈锋又是一愣。
然后咧嘴笑了:
“那必须的!我老弟可是......”
“但你也不差。”
陈锋的笑再次顿住。
“加油。以后……混出个名堂来。”
秦怀化的声音不高,平平淡淡。
可每个字都像带着真心。
陈锋愣愣地看着秦怀化,嘴唇微微颤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秦怀化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收回手,转过身,踏出了偏门。
风沙迎面扑来,灰白色的沙粒打在脸上,像无数细小的刀片。
秦怀化没有回头。
他只是朝前走。
一步一步。
背影在风沙里越来越模糊。
陈锋站在门洞阴影里,张着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说不清楚。
他只是觉得胸口堵得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让他心绪不宁。
秦怀化走进风沙。
身后的镇荒关越来越远,城墙上的旌旗在灰白色的天幕下只剩下模糊的色块。
他没有回头。
但他的脑海里,全是刚才陈锋的脸。
那张脸上,有一道狰狞的疤。
和一双干净的、亮着的眼睛。
秦怀化忽然想起......
他这辈子,第一次被人叫“哥”,不是因为他姓秦,不是因为他出身统武世家。
而是因为陈锋喊他“怀化哥”。
没有前缀,没有姓。
就是“怀化哥”。
跟身份无关,跟家世无关。
跟他是不是统武天王的孙子,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秦怀化走着走着,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
轻到被风沙一吹就散了。
可那个笑,是真的。
“陈锋……”
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然后加快脚步,朝荒漠深处走去。
那道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你终于迈出这一步了!很好!非常好!”
“去无相王座!去拿回属于你的一切!”
“到那时,什么谭行,什么叶开,什么天王......统统都是......”
“闭嘴。”
秦怀化淡淡开口。
声音不高,也不冷。
就是很平静。
平静到那道声音都愣了一下。
秦怀化一边走,一边说:
“我只是想去看看。”
“不是为了碾压谁。”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
“更不是为了……成为你说的那个‘万众瞩目的主角’。”
那道声音沉默了一瞬,然后带着一丝疑惑问:
“那你是为了什么?”
秦怀化没有回答。
他抬起头,看向灰白色的天空,看向那三道横亘在天穹上的巨大裂隙。
风沙打在脸上。
刀割一样。
可他的眼睛没有眯起来。
那双眼睛里......
有冷静,有决绝。
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一颗被埋进灰白沙子里、正在努力发芽的种子。
不知道能不能破土。
但它正在努力。
秦怀化收回目光,继续朝前走。
他没有回答那道声音的问题。
但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他只是不想再像一个碌碌无为的废物一般活着。
仅此而已。
大丈夫生于天地间,不能九鼎食,那就九鼎烹!
他的心中有一股火。
这股火日夜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烧得他寝食难安。
这股火迫使他去做些什么。
只是他也不知道,这股火会不会最终将他焚灭。
而现在的他......
不在乎了。
他只知道……他想去干些什么。
哪怕最终粉身碎骨。
哪怕最终无人铭记。
哪怕被万万人唾弃。
他也要让“秦怀化”这三个字,在这天地间,让所有人都听到!
风沙越来越大。
天地之间的界限被灰白色彻底吞没。
秦怀化的身影消失在荒漠深处,像是从未存在过。
镇荒关的城墙上,那面最大的旗帜还在猎猎作响。
“死战不退。”
四个大字,如铁如血。
而偏门处,陈锋还站在门洞阴影里。
他看着秦怀化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
很久。
“怀化哥……”
他低声说,声音被风沙撕扯得支离破碎。
“你他妈一定要回来。”
他缓缓抚摸着胸口。
那里有一道疤痕,是一头剥皮者留下的。
要不是秦怀化在他前面挡着,那道贯穿秦怀化肩膀的利爪,将会把陈锋的心脏破开。
他永远记得那一刻......秦怀化闷哼一声,肩头血如泉涌,脚下却没有退后半步。
“你可是……救了我一命的人,是我的大哥!”
陈锋的眼眶红了。
但他死死咬着牙,只是盯着那片灰白色的荒漠,像是要把那条路、那个人,一起刻进记忆里。
....
无相荒漠。深处。
一座神殿从虚无中缓缓显形。
它不属于任何固定的坐标......这是无相邪神以欺诈本源铸就的神迹。
只要祂不死,这座神殿便会永远游荡在荒漠之中,如海市蜃楼,如镜花水月,看似触手可及,实则虚伪难测。
只有那些被无相赐予了本源邪能的眷属,才能感知到它的位置。
而此刻......
自从秦怀化踏入无相荒漠的那一刻起,整座神殿都在震颤。
不是地震。是共鸣。
像是枯寂的心脏,突然重新跳动。
无数隐匿在荒漠各处的无相眷属,同时抬起了头。
它们眼中闪烁着灰白色的邪光,不约而同地朝着同一个方向隐蔽前行。
神殿之内。
无相邪神的雕像高踞于上,邪能如潮水般涌动,将整座大殿浸染成一片幽暗的灰白。
雕像下方,三尊诡语者王座呈品字形排列。
中间那一座,空悬。
左右两座,各有一道虚影盘坐。
再往下,十八尊稍小的欺诈者王座依次排开,如众星拱月。
......
无相眷属,等级森严。
三大诡语者......中位邪神境界。
十八欺诈者......下位邪神境界。
余下剥皮者、蚀心魔,皆为仆从。
而此刻,那两尊诡语者王座上的虚影,同时睁开了眼睛。
左边那道虚影,声音沙哑而颤抖:
“神……回归了。”
右边那道虚影猛地抬头,邪能在他周身疯狂翻涌:
“我感受到了!是神的气息!神回来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了的狂喜,几乎要撕裂这寂静的神殿。
然而下一刻,那狂喜陡然转为暴怒。
“覃玄法那个废物......”
右边虚影的嗓音骤然阴冷,如毒蛇吐信,字字带毒:
“将神陷入死局!他也配为我无相父神座下三大诡语者之一?”
邪能在虚影掌中凝聚成一把灰白色的利刃,寒光凛冽,随即被他狠狠捏碎,化作漫天邪光碎屑。
“人类,永远不可信。”
左边那道虚影沉默了一瞬,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暗藏威压:
“噤声。”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
“神既然回归……那便是幸事。”
他的目光穿透神殿的墙壁,穿透无相荒漠的风沙,望向某个遥远的方向。
“现在……聚集所有族人。”
“让它们暗中归来,不得惊动长城那些天王。”
“待吾神归位,便是......”
他没有说下去。
但两尊虚影同时低下了头颅。
神殿深处。
那尊无相神像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像是在等待。
像是在呼唤。
.....
秦怀化在荒漠的风沙中走了很久。
没有方向,没有路径。
灰白色的沙砾打在脸上,生疼。四周的景色一成不变......沙,风,灰蒙蒙的天。
像走在一张永远翻不完的白纸上,每一步都是重复,每一步都是徒劳。
但脑海中那道声音却在指引。
“左转。”
“往北。”
“避开前面那片沙窝......下面埋着一头受到赐福的蚀心魔,你现在还不是它的对手。”
秦怀化依言而行。
没有质疑,没有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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