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我们订婚啦 (第2/2页)
“各位尊贵的来宾,今晚,我李说十分荣幸主持谭行先生和于莎莎小姐的订婚礼。”
“一位是我北疆的豪杰,一位是我北疆的明珠.......珠联璧合,佳偶天成。”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落向谭行,笑意里多了几分促狭:
“谭少将,你今晚喝了这么多杯,可别等到了最后一杯的时候,手抖了。”
满堂哄笑。
谭行站在灯下,被这一句冷不防钉在原地,嘴角终于没忍住,浮起今晚第一个真正松下来的弧度。
但他那口气还没彻底吐完,李说已经重新端起话筒,指节在麦克风上轻轻一叩,将满堂笑声不紧不慢地压了下去。
“好了,玩笑开过,话归正题。”
李说敛了三分笑意,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从话筒里扩出去,带着主持者特有的清亮与庄重:
“今晚,我李说再次代表两位新人,向所有拨冗莅临的贵宾,致以最诚挚的谢意。”
他顿了顿,手中没有拿稿,却像念一道铭文般,一字一句,清晰而沉缓地吐出:
“天王世家:镇岳世家、霸拳世家、感应世家、裂锋世家、焰焚世家、贯日世家、锁渊世家、斩月世家、永战世家、武法世家.......十位家主代表,到场!”
每念出一个名字,厅内相应方位便有一桌或一人微微欠身,或举杯致意。
灯光落在那些或苍劲或沉稳的面孔上,像刀锋擦过磨石,无声,却有分量。
李说没有停,气息换得极稳,继续往下:
“武号世家:斩龙苏家,刑罚石家,玄瞳慕容家,缚龙蒋家,御兽顾家,霸枪谷家,龙虎山张家,铁拳雷家,爆弹姬家,重锋邓家,炎雷雷家,形意袁家,火王狄家,惊倪卓家,明王方家,牛魔裘家,鬼匕荆家,铁面瞿家,重钧万家,地王田家,青笛闻家,骁将陶家,玉衡宋家,霜刃程家,影枭尹家,云鹏邵家,干戚邢家,虬蛟江家.......”
他一口气不停,最后几个字落得又快又准,像一串钉子齐齐敲进桌面。
全场静了一瞬。
然后,是此起彼伏的杯盏轻碰声,与压低了嗓子的交头接耳。
那些名字,随便拎出一个,都足以在联邦横着走。
而今晚,他们被同一个人、同一场订婚礼,拢在了一盏灯下。
李说缓缓吐出一口长气,将话筒从嘴边移开半寸,声音柔和下来,却依旧清晰:
“我仅代表两位新人,感谢各大世家家主前来。”
他微微鞠躬。
谭行站在原地,喉结动了动。
林东在他身侧,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声吐了一句:
“除了已经除名的统武世家,和只剩老马一根独苗的烈阳世家……兄弟们各自家族的族长,全到了。
你这订婚场面,差不多比拟联邦国庆大典了。”
谭行没接话。
他只是缓缓环顾四周。
目光掠过斩龙苏家那桌.......苏老爷子端着茶杯冲他点头,杯盖掀了一瞬又合上,像点了头又像没点,但那双眼里分明写着“小子,恭喜!”。
掠过牛魔裘家.......裘刚把酒杯搁在桌上,两只手交叠搭着桌面,冲他微微抬了抬下巴。那意思谭行懂:酒喝了,话听了,往后你扛得住,老裘家就认你。
掠过刑罚石家.......石家的老太太今天穿了一身暗红色团花袍子,坐在席间像一尊镇场的佛,脸上的皱纹每一道都刻着年头。她没举杯,只是抬手在空气中朝他按了一下,像压住了什么东西。
谭行胸口一热。
他抬起酒杯,没有挑人,没有挑桌,就那么站在满堂灯火中央,冲着四面八方的目光,仰头一饮而尽。
杯底朝天,一滴不剩。
酒液滚过喉间,热意从胃里翻上来,顶到眼眶,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
他把空杯搁在托盘上,转身,朝主桌走去。
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实了。
主桌上坐着的人不多。
于狂老爷子坐在正位,一身普通的月白长袍,跟满堂华服格格不入。
但他往那一坐,整张桌子的气压都矮了三分。
于龙坐在他右手边,西装笔挺,指间转着一只白瓷杯,看不出里头装的是茶还是酒。
白婷坐在左手边,一袭深蓝色长裙,发髻梳得整整齐齐,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从谭行起身那一刻起,就没有离开过他。
谭行走上前,先朝于狂老爷子端端正正鞠了一躬,直起身时,声音比敬酒时沉了三分:
“老爷子,于叔,谢谢你们同意我和莎莎在一起。”
他停了半拍,喉间那股酒气顶上来,又被咽下去:
“以后我绝不会辜负莎莎,也绝不让莎莎受半点委屈。”
于狂没动,眼皮抬了抬,那双浑浊却精亮的眼睛在谭行脸上停了足足三息。
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把面前那杯酒推过来半寸,含笑点头。
那一声,比任何言语都重。
于龙倒是先笑了,指间那只白瓷杯停下,冲谭行扬了扬:
“行,这话我记住了。往后你要是反悔,不用老爷子动手,我先不答应。”
白婷终于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抬手替他正了正微微歪了一点的领结。
那只手在他胸口按了一瞬,掌心温热,隔着衣料烙进去一个无声的结。
“行了,”
她说,声音不重,却带着颤,眼眶猛地红了一圈:
“从今以后,你也有人疼了……也有家了!”
“你不用这么苦了!”
谭行轻轻握住母亲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一下,嘴角牵起来,带着酒气和笑意混成的温热:
“妈!这些年辛苦了!索性你儿子没有给你丢人!”
他不说“还好”,不说“万幸”,只说“索性”.......像在说一件本该如此的事。
白婷闻言,眼泪再也兜不住了。
她看着眼前的儿子,泪水溢出眼眶,顺着腮边滑下来:
“妈不辛苦,最辛苦的是你,小行。”
她抬起另一只手,覆在谭行握着自己的那只手背上,攥得紧,指节泛白:
“以后不要老是想着妈和虎子了,你有家了,你要为自己而活!”
“妈和虎子,还有你爸爸,都想看你幸福!你过得太苦,太苦了……”
她说到这里,声音彻底哑了,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像要把这二十年攒着的话一口气倒出来:
“自从你爸走了后,你长这么大.......长这么大.......什么都给了妈和虎子,却从没有想过你自己。这些妈都知道,桩桩件件都知道。”
她抬手用指背蹭了一下眼睛,却越蹭越湿:
“现在你有莎莎了,你要过好日子,知道吗?”
谭行没说话。
他喉结狠狠滚了一下,握着母亲的手紧了紧,又松开,松开的瞬间指尖在她手背上多留了一瞬,像小时候放学回家蹭进厨房,拉住她围裙带子那个动作。
然后他退后半步,重新站直。
领结是正的,脊背是直的,只是眼底有一层极薄的亮光,在琉璃灯下闪了一瞬就被他压了回去。
他哑着嗓子,声音很轻,却一个字一个字咬得清楚:
“知道了,妈。”
“以后,我一定过好日子。”
白婷松了手,退回到椅子边坐下,指尖掐着桌沿,不再看他了.......怕再看一眼,就彻底拦不住眼泪。
于龙在这时候端起了杯子,朝谭行遥遥一举,笑意淡了,换成了一句只有三个人能听见的话:
“你妈的话,也是于家的话。”
“以后,于家上下,都是你的后背!”
于狂老爷子这才终于开了口。
他嗓子里像含着一口砂砾,又粗又哑,就那么两个字:
“去吧。”
谭行没有再鞠第二次躬。
他转身,背对着满堂目光的时候,他飞快地眨了一下眼,将眼眶中的温热压下。
就在这时,身旁的林东上前一步,抬手按住了他小臂,力道不重,却让他不得不停下来。
"谭狗,"
林东咧了咧嘴,声音不大,但那股子痞气从语气里透出来:
"现在轮到我们兄弟们了。"
"嗯?你特么又要搞什么!"
谭行脚步顿住,偏头看他,眉梢微微挑起。
林东见状,笑意更深,松开手揣进裤兜,语气不紧不慢:
"自从知道你订婚,兄弟们都想来。
但是你也知道,陈大总管那里有多严.......北疆这帮家伙刚结束重建大典,就被催命似的催回长城。
其他兄弟也都在各自战区蹲着,不得请假。"
他叹口气,肩膀一耸:
"你也知道,我们不像以前了,都是一方指挥官了,不能说走就走。"
谭行嘴角刚抿起一点弧度,林东已经话锋一转:
"所以.......小乐为了你这次贺礼,跑遍了长城五大战区。"
说完冲设备区李说招招手。李说指尖在终端屏幕上轻轻一叩。
播放。
大厅前方巨大的幕布,猛然亮了。
画面从一片幽暗中炸开,镜头晃了两下,然后一张张面孔像走马灯一样接连闪出来.......
龚尊、瞿同尘、万俟钧、田启、谢羽、闻笛、陶可为、宋珩、程庭、辛羿、尹敛、邵展鸿、邢昀、江屿、完颜拈花、苏轮……
叶开、谷厉轩、马乙雄、慕容玄、蒋门神、张玄真、雷涛、姬旭、邓威、雷炎坤、袁钧、狄飞、卓胜、裘霸、荆夜、乐妙筠、朱麟。
每一张脸出现时,幕布角落浮现对应的名字与战区番号。
有人穿常服,袖口一丝不苟;
有人穿作训服,脸上灰都没擦干净;
有人明显偷空录的,身后值班通讯员的呼叫声都录进去了。
但不管是谁,不管在哪.......每一张脸对着镜头,都做了同一个动作。
举杯。
酒杯、茶缸、军用水壶,甚至有个家伙举的是保温杯。
所有人的目光,隔着屏幕,隔着千里山河,齐刷刷落在谭行身上。
画面最后定格在一帧合影上.......圣血天使驻地会议室,歃血为盟,结义金兰。
每个人围着那个背削成两半的水桶笑得开怀,笑得耀眼。
照片下方缓缓浮出一行字,笔迹一看就是乐妙筠亲手写的:
"谭狗,兄弟们祝你和莎莎早生贵子。"
谭行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幕布的光打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那层好不容易压下去的东西,又翻上来一回。
林东站在他旁边,没看他,声音忽然低了八度:
"绷着。兄弟们说了,你今天敢流马尿,回长城见面就喷你.......但你要是忍不住,我可以假装没看见。"
谭行喉结动了动。
沉默三息。
然后他抬手,拎过旁边侍者托盘里最后一杯酒,冲着幕布上那些定格的面孔,高高举过头顶。
没说话。
那只手在空中停了整整三秒,纹丝不动。
仰头。
一饮而尽。
杯底朝下,重重磕在桌上,"砰"一声沉响。
"……行。"
就一个字。
满堂寂静了不到半秒。
林东第一个笑出声,李说跟着乐了,席间那些世家长辈,此起彼伏地举起了杯。
幕布缓缓暗下去。
谭行站在暗下去的光里,眼眶是红的,嘴角却终于扬了起来。
万千风雪,一夕入喉。
从今往后,路在脚下,兄弟在身后,家在前头。
他攥着那只倒扣的酒杯,指节泛白,心口那团滚烫的东西还没完全压下去。
可就在这时.......
灯光暗了。
满堂的喧哗声浪退潮似的退了个干干净净。
那些世家子弟脸上还没来得及收起的笑意,军中翘楚刚举到一半的酒杯,各家家主交头接耳的私语.......
全被这一暗,钉在了原地。
只剩穹顶那盏琉璃大灯孤零零地亮着,一束光像一把刀,笔直剖开暗色,劈向大厅尽头那扇紧闭的鎏金大门。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被扯了过去。谭行也抬了头。
门开了。
先是一道纤细的剪影嵌进光里,像墨笔在宣纸上落下第一划,然后那束光缓缓下移,一寸一寸地描出她的轮廓.......像整座大厅的夜色都在为她让路。
于莎莎站在那儿。
一袭月白长裙,裙摆曳地,顺着台阶铺下来,像月光淌了一地。
肩上搭着一件银灰色薄纱披肩,半掩着精致的锁骨,露出修长的颈线。
发髻松松挽了一半,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被灯光镀上一层毛茸茸的暖色。
耳垂上一对珍珠坠子轻轻晃着,一步,一明,一步,一灭。
她手里端着一杯酒。
白瓷小盅,和主桌上于狂老爷子面前那只一模一样。
她从光里走出来。
一步,两步,三步。
裙摆扫过地面,发出极轻的细响,像风拂过梨花,像雪落在夜里。
满堂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太久。
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世家子弟,此刻嘴角都噙着笑;
那些军旅出身的翘楚,不自觉挺直了脊背;
各家家主端着酒杯,目光里是长辈才有的温和与欣慰。
所有人都在看这个少女穿过整座大厅。
一步一步,走向谭行。
谭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幕布暗下去的光还没彻底散尽,从他背后漫过来,在他脚下铺成一层浅淡的阴影。
他就那样站着,站在光和暗的交界,看着于莎莎朝自己走来。
她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踩在满堂安静的目光里。
每一步,都踩在谭行从不敢奢望的那条路上。
可谭行的心,在这一刻塌了。
轰然一声。
他想起了三年前。
父亲走的那年,他十五岁。
一夜之间被推上荒野。
刀锋抵着喉咙,他才明白什么叫活着。
两年荒野厮杀,身上添了无数道疤.......每一道疤都在提醒他:
你随时会死。
死在兽潮里,死在拾荒人手中,死在邪教徒手里,死在某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山坳雨夜里,尸骨都找不回来。
后来是长城。
异域巡狩,他早做好了准备。
那封压在他战术终端信箱里的遗书,会在牺牲之后自动发给林东。
一开始写了满满三页,说妈我对不起你,说虎子你要替大哥看看这个世界。
后来划掉重写,再后来只剩两句话:
妈,照顾好自己。
虎子,好好活下去。
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不是没有过幻想.......是幻想太奢侈。
一个随时准备死的人,哪有资格伸手去够那些温热的、柔软的东西?
他见过太多人死在黎明前。
那个说打完这一仗就回去成亲的,那个说等长城安定了就告老还乡的,那个说等雪停了就给闺女写信的.......
最后都变成了英雄碑上一行行冰冷的名字。
碑上刻得整整齐齐,每一个字都是一条命。
所以他从来不敢想。
不敢想自己有一天能站在这样的灯火下。
不敢想有人会穿过满堂目光只为朝他走来。
不敢想母亲说的那句"你有家了"真能落进他耳朵里。
更不敢想.......那满屏举杯的兄弟,那四个字"早生贵子",说的竟然是他。
喉结狠狠动了一下。
于莎莎离他还有三步。
第三步迈出来的时候,谭行胸口忽然涌上一股酸涩,从心口直冲眼眶,又胀又疼,烫得他几乎要闭眼。
他配吗?
一个在泥里滚过、血里泡过、刀尖上舔过命的人。
一个把"死"字刻进骨头里当家常便饭的人。
一个连遗书都不敢写超过两行的人.......
他配拥有这样的幸福吗?
配有人为他正领结、为他红了眼眶、为他隔着千里举杯喊"谭狗"、为他从一束光里走来吗?
他不确定。
这些年,荒野和长城教会他一件事:
好东西都是要拿命换的。
可他这条命早就抵押出去了。
押给了母亲,押给了虎子,押给了长城上那些还在守夜的兄弟。
他拿什么来换这份幸福?拿什么来还?
于莎莎又近了一步。
离他只剩一步了。
谭行忽然想起十六岁那年的一个雨夜。
荒野深处,他缩在一个废弃哨塔的角落,浑身是血,怀里揣着半块干粮。
头顶的铁皮顶漏了大半,雨水顺着裂缝灌进来,冷得他牙齿打颤,每一颗都在嘴里咯吱作响。
他抱着膝盖缩成一团,望着雨幕想:如果能活到明天,回到家,就能凑齐这个月妈的治疗费和虎子的淬体液了。
就这些。
那时候他十六岁,可他从来没敢往后想。
没敢想十七岁,没敢想十八岁。
没敢想有一天能卸下刀,没敢想有一个姑娘会站在他面前,把一辈子的光阴托付给他。
这些他想都不敢想。
可这一刻,于莎莎站在他面前了。
月白色的裙摆停在他鞋尖前三寸,珍珠坠子在灯下轻轻一晃。
她仰起脸看他,嘴唇弯起来,那声"谭行"从她唇间落下来.......
像春天第一场雨,砸进干裂了整整三年的土地,烫得他心尖发颤。
谭行低头。他看见了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干干净净,只有他一个人的倒影。
只有他。
只有他这个浑身鲜血泥泞、从不敢奢望明天的刽子手。
那一瞬间,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不是"配不配"的问题。
是他这一路踏着血、咬着牙、熬着夜撑过来,走到今天这一步。母亲安好,虎子长大,兄弟满座,而她站在这里。
这一切,不是谁施舍给他的。
是他一刀一刀砍出来的。
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他配。
他凭什么不配?
这三年,他流的每一滴血,受的每一道伤,每一次咬牙活下来的夜晚.......都替他攒够了这份资格。
那些疤不是耻辱,是他的勋章。
那些夜不是白熬的,是他走到她面前的台阶。
那些他以为自己不配拥有的东西,是他用命挣来的。
谭行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那层压了一整晚的光终于彻底浮上来,烧穿了眼底所有阴翳,再也没能压回去。
眼眶红得厉害,嘴角却扬得极高。
眉眼间被风雪打磨了太久的锋利在这一刻化开,露出底下少年人该有的、坦荡明亮的意气。
于莎莎在他面前站定。
仰头看他。
嘴唇微微抿了一下,像把那句在舌尖盘桓了太久的话又仔细掂了掂,确认每个字都安然无恙,然后弯起来,弯成一轮温柔而笃定的弧度。
"谭行。"
声音不重,全大厅却听得清清楚楚。
那两个落进他耳朵里,比他听过的任何一声战鼓都要震得他胸腔发麻。
她举起那只白瓷小盅。
手腕轻转,杯口朝他倾了倾。
釉面上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在琉璃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往后余生,你愿意和我相伴吗?"
满堂寂然。
可谭行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只能看见她。
看见她站在光里,站在他面前,站在他整整三年不敢做梦的尽头。
那颗被刀锋磨了太多次、早已不敢轻易跳动的心,此刻在胸腔里擂得生疼,每一下都带着回声。
谭行抬手,轻轻覆在她举杯的那只手上。
掌心温热。
指节粗粝。
可现在它贴着她的温度。
这只曾杀过人,杀过异兽,杀过邪教徒,杀过邪祟,刀锋刺入血肉时干脆利落,从不拖泥带水的手.......
在刀锋抵着脖颈的时候没抖过,在独自面对兽潮的时候没抖过,在长城上血火争锋、身边战友成片倒下的时候也没抖过。
就是被死亡反复淬炼过的手
可此刻,却颤抖得厉害,覆在她手背上,粗粝的掌心贴着温热的皮肤,那条从虎口蜿蜒到腕骨的旧疤正正好好贴着她的温度.......
那是十六岁雨夜留下的,他以为这辈子这只手只配用来握刀杀人。
却从没想过,原来还能用来握住一个人。
他低头看她,眼眶红得像烧过一场大火,嘴角却扬得压都压不住,扬得那样高那样亮,像十五岁那年被推进荒野之后、第一次在废墟里扒出的第一块灵晶时那样,笑里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又带着少年人藏不住的清澈。
"我愿意!"
三个字,砸在地上,溅起满堂火光。
全大厅像是被这三个字凿开了一道口子.......
掌声翻涌,欢呼震天,酒杯碰撞的脆响此起彼伏,不知从哪个角落传来一声响亮的叫好和口哨,潮水一般涌上来,把满堂灯火搅得热腾腾、亮堂堂。
可谭行听不太清了。
他什么都听不太清了。
他的视线模糊成了一片。
水汽一层一层涌上来,把满堂华灯、满座宾客、所有人脸上绽开的笑,全融成暖融融的光斑。
那光斑里只有一个清晰的轮廓.......她。
这是他第一次流泪。
父亲走的时候他没哭,去荒野厮杀的时候他没哭,雨夜握着断刀等死的时候他没哭,身陷囹圄的时候他没哭。
他以为他已经不会哭了。
刀锋磨掉了他所有多余的柔软,长城的风把他眼眶里的水汽都吹干了。
可这一刻,泪滚下来的时候,他管不了了。
他也不想管了。
从十五岁到十八岁,他把自己活成了一把刀,冷、硬、随时准备折断。
他不敢软,不敢回头,不敢让人看见他疼。
可此刻站在她面前,握着她温热的手,被满堂灯火和欢呼声裹着,他忽然觉得.......
可以了。
可以软了。
可以哭了。
可以像个十八岁的少年一样,把攒了三年的委屈、心酸、恐惧、孤独,全在这一刻化成眼泪淌出来。
因为他知道,从今往后有人接住他了。
他看着她的珍珠坠子在灯下一晃,她的眼睛弯成了两枚月牙。
她笑出来的那一瞬间,比他这三年见过的所有黎明加在一起都好看。
他也知道。
他那一句"我愿意".......
那三个字里,有三年风雪夜里持刀独坐的孤灯,有长城朔风灌进领口的冷,有浑身疤换来的活着,有满屏兄弟隔空举杯喊出的意气。
也有他对自己说的、迟到了整整三年的那一句.......
你值得。
.....
《第六卷,万变之局-完》
还剩下最后一卷:
第七卷《武运昌隆》
依旧是计划已定,正文未动,人还活着,干就完了。
兄弟们,将就看看!我会努力写完!
将谭行的故事结尾!
写的不好,兄弟们,将就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