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第1/2页)
苏陌看着她,觉得她真是好看。不是那种惊艳的美,而是一种让人心安的美。如一间温暖的屋子,如一碗热呼呼的粥,如一双柔软的手。她在他身边,他便觉得踏实。
早餐摆上桌:小米粥、葱油饼、清炒时蔬、一碟小咸菜。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慢慢吃。许灵妃吃得不多,可每一样都尝了几口。她夸葱油饼烙得好,苏陌说:「是你烙的。」她说:「我知道。我是在夸自己。」苏陌笑了,夹了一筷子蔬菜放进她碗里,说:「多吃点。」她吃了,又夹了一筷子还给他,说:「你也多吃。」
吃完早餐,苏陌去丹房炼丹。许灵妃一个人在後院散步。十二个月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可她的步伐依然轻快,如一只在林间穿行的鹿。她走得很慢,不是走不动,是想慢。她想多看看这院子里的每一棵树,每一朵花,每一片叶子。她想记住它们的样子,等孩子出生後,她可以告诉他:你看,这棵槐树,妈妈怀着你的时候,每天从它下面走过。这株桂花,妈妈怀着你的时候,正是它开花的时候,满院都是香的。
她走到桂花树下,仰头看着树枝。桂花落尽,树叶也快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在秋风中轻轻摇晃。她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皮,感受着它的温度和质感。这株桂花树已经在这院子里长了很多年,看过无数个日出日落,听过无数声鸟鸣虫唱。它还将继续长下去,看着她的孩子从婴儿长成少年,从少年长成青年。她拍了拍树干,如拍一个老朋友。
散步回来,她在廊下的美人靠上坐下,拿起一本诗集慢慢翻看。她识的字不多,可她喜欢读诗。那些简短的字句,如一颗颗小小的种子,落在她心里,开出美丽的花。她读到一句「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忽然想起苏陌。他虽然在丹房炼丹,离她不过几百步,可她觉得,他也在看着同一片天,同一个月亮。她笑了笑,继续往下读。
肚子里的孩子忽然踢了一下,踢在她的肋骨上。她皱了皱眉,轻轻按压肚子,低声说:「乖,别踢那儿,疼。」孩子又踢了一下,这次踢在她手按的位置,仿佛在说:「我偏要踢。」她无奈地摇摇头,说:「像你爹,犟。」孩子在肚子里翻了个身,安静了。
苏陌从丹房回来时,已近中午。他手里拿着一只小瓷瓶,里面是他新炼的安胎丹。他将瓷瓶递给许灵妃,说:「每天吃一粒,吃完了我再炼。」许灵妃打开瓶塞,倒出一粒,丹药是淡红色的,有一股淡淡的花香。她放入口中,咽下,药不苦,微甜。
「加了什麽?甜的。」她问。
「加了蜂蜜。还有桂花。」苏陌说,「你不是喜欢桂花吗?」
许灵妃心里一暖,将瓷瓶收好,说:「谢谢。」
苏陌在她身边坐下,她便将头靠在他肩上。他伸手揽住她的肩,两个人就这样靠着,看着院子里的光影慢慢移动。秋日的光线是金黄色的,透过竹叶洒在地上,斑斑驳驳,如碎金。偶尔有一片竹叶飘落,在空中打着旋,缓缓落地。
「苏陌。」她说。
「嗯。」
「你说,两年後,孩子出生了,你第一件事要做什麽?」
苏陌想了想,说:「抱他。」
「然後呢?」
「亲他。」
「然後呢?」
「给他起名字。」
许灵妃笑了,说:「名字还没起好呢。」苏陌说:「还有两年,慢慢想。」她便不说了,心里却已经在琢磨着孩子的名字。
中午,苏挽月来送饭。她提着一只食盒,里面是红烧排骨、清炒藕片、番茄蛋花汤,还有一小碗米饭。许灵妃吃得很香,排骨啃了好几块,藕片脆生生的,汤也喝了大半碗。苏挽月看着她吃,眼中满是慈爱。她一边吃一边和苏挽月聊天,聊杂货铺的生意,聊冷娇娇的趣事,聊镇上最近发生的新鲜事。她笑起来时,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好看极了。
吃完饭,苏挽月收了碗筷,坐了一会儿便走了。许灵妃在院子里又走了一会儿,然後回屋午睡。她躺在榻上,侧卧着,肚子搁在榻上,如一只装满水的皮囊。她闭着眼,手放在肚子上,感受着孩子的动静。十二个月的胎儿,已经能分清白天和黑夜了。白天他爱动,晚上他爱睡。许灵妃便在他动的时候跟他说话,在他睡的时候安静下来,不忍心打扰他。
苏陌躺在她身边,没有睡。他侧着身,一只手撑着头,看着她。她的脸在午後的光中显得格外柔和,皮肤泛着淡淡的光泽,如一块被磨光的玉。她的眉头舒展,嘴角微微上扬,不知在做什麽好梦。他伸出手,轻轻替她拢了拢垂在额前的碎发,她动了动,没有醒。他便也闭上眼,陪她一起午睡。
醒来时,已是黄昏。橘红色的光从窗户透进来,将屋子染成一片温暖的颜色。许灵妃睁开眼,伸了个懒腰,然後坐起来。她倒了一杯温水,慢慢喝。喝完水,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看着外面的晚霞。晚霞如火,烧红了半边天。她的脸被映得红红的,如涂了一层胭脂。苏陌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站在窗前。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揽住她的肩。她的头靠在他的肩上,两个人就这样站着,看着天边的晚霞,看着暮色一点点漫上来,看着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苏陌。」她说。
「嗯。」
「你说,等孩子出生了,我们带他去看雪好不好?」
苏陌想了想,说:「好。带他去看雪,堆雪人,打雪仗。」
许灵妃想像着那个画面,心中涌起一股暖意。她想像着苏陌抱着孩子,站在雪地里,孩子的小手抓着雪,冰凉凉的,又缩回去。她想像着孩子第一次看见雪时的表情,一定是惊讶的,好奇的,兴奋的。她笑了,笑得很甜。
晚饭後,许灵妃去後山看了旱魃。旱魃还是老样子,坐在石室里,泡一壶苦茶,等许灵妃来。许灵妃在她对面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苦,还是那麽苦。可她习惯了,甚至觉得有一丝回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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