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伴 (第1/2页)
伊拉·吉利德山(逆向shan)的寒风如同千万把冰刀,切割着每一寸暴露在外的皮肤。
这里是里弗斯山脉最险峻的支脉,海拔超过五千米的雪线之上,连空气都稀薄得令人窒息。
铅灰色的天空低垂,雪花不是飘落,而是被狂风裹挟着横飞,在视线中拉出苍白的斜线。
普蕾茵的黑发在狂风中狂舞,那双深邃如夜的眼瞳中映出雪原的苍茫,仍在努力扇动背后那双洁白的羽翼。
每一次振翅都异常艰难,翼尖凝结的冰晶随着动作碎裂,又迅速重新凝结。
“哈……哈……”
呼吸在面罩内壁凝结成霜,又被体温融化,循环往复。
她的身体已经到达极限。
尽管用魔力在体表维持着一层薄薄的热膜,但在最寒冷的里弗斯山脉上空连续飞行数小时,全身冻僵、失去知觉几乎是必然的结果。
‘回去肯定要发烧了。’
这个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随即被她抛到脑后。
不过现在,至少此刻,没事了。
尽管艰难痛苦,普蕾茵还是勉强扯动冻僵的嘴角,露出一丝笑容……那是胜利者疲惫却满足的笑。
无论遭遇多么不幸的境况,她总是强迫自己保持微笑,这是她与生俱来的坚韧。
但此时此刻,面对眼前的景象,那笑容很快便褪去了。
“是我的失败。”
声音在风雪中显得微弱,却清晰得刺耳。
前方十米处,天使猎人阿尔法。
这个追猎了她三个日夜的男人,被数十把冰刃钉在雪壁上。
那些冰刃精准地穿透了他的四肢关节、锁骨、肩胛,却不致命。
每一把冰刃都散发着幽幽蓝光,那是极寒魔力的具现。
而唯一一把不同的武器,是一杆纯粹由光构成的长枪,贯穿了他的腹部。
那光枪不断脉动,发出低沉的嗡鸣,每一次脉动都压制着阿尔法体内涌动的黑暗魔力。
完全封印。
冰刃冻结了他的魔力流动路径,光枪则钉死了他的恶魔魔法核心。
这个曾在整个北部王国掀起腥风血雨的男人,此刻连抬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嗖……”
普蕾茵踏着厚厚的积雪走近,靴子陷入雪中直至小腿。
她在阿尔法面前三米处停下,黑发下的眼瞳平静地注视着他。
“斯特拉骑士团很快就会到。在被捕前,乖乖待着吧。”
“被捕?哈哈……真天真。”
阿尔法抬起头。
他的面容隐藏在破旧的兜帽阴影中,只能看到下半张脸……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鲜血正从那里溢出,滴落在雪地上,晕开刺目的红。
“什么意思?”
普蕾茵皱眉,右手下意识握紧了腰间的短杖。
她拄着杖,警惕地环顾四周……他在计划逃跑吗?但这不可能。
审判之枪插在他身上,他无法使用任何恶魔魔法。
而且,那些由阿伊杰召唤的冰刃已经冻结了他的魔力血脉,他应该连最简单的照明术都施展不出。
“你……认为你们对我做了什么?”
阿尔法的声音嘶哑,像是破损的风箱。
“用审判之枪封印了你的魔法。”普蕾茵冷静地回答,“现在你什么都做不了。”
“错了。”
“呃!”
阿尔法突然剧烈咳嗽,大口鲜血喷涌而出,溅在雪地上,迅速凝结成暗红的冰晶。
普蕾茵惊恐地后退一步。
虽然之前战斗中她的右脚踝被魔法击中,此刻正传来阵阵刺痛,但现在无暇顾及。
“如果我是普通人,被封印魔法也就罢了。”阿尔法喘着粗气,每说一句话都有血沫从嘴角溢出,“毕竟凡人的魔力体系……脆弱得很。”
“没错。你是人类,只不过偷学了恶魔魔法而已。”
普蕾茵握紧短杖,魔力开始在手心凝聚……尽管她知道这样做可能没有意义。
“曾经……我也这么认为。”
阿尔法笑了,那笑声中混杂着咯血的杂音,“在放弃人类身份、使用恶魔魔法的这一百年间……我才逐渐意识到,自己变得越来越像他们。这不过是……不久前的事。”
他抬起头,兜帽滑落些许,露出半张脸……那脸上布满了暗紫色的纹路,像是血管,又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
那些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侵蚀着他残存的人类特征。
“我要死了。”阿尔法平静地说,仿佛在陈述别人的事,“真是讽刺。一生都在寻找天使,终于第一次遇见了天使……却落得如此悲惨的结局。”
“什、什么?”
普蕾茵愣住了。
她原本没打算杀他……审判之枪只会封印,不会致命。
毕竟普蕾茵对不是黑魔法师的人类下手时,总会有强烈的抗拒感。
这是她作为“天使眷顾者”的底线。
“你也一样吧?”
阿尔法盯着她,那双逐渐被紫色侵蚀的眼睛中,竟浮现出一丝怜悯,“越是使用天使魔法,就越与他们同化。你觉得这是可怕的诅咒?还是……祝福?”
“我……”
普蕾茵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立刻回答。
成为天使的眷顾者,接受他们的力量……对她而言,这当然是一种祝福。
至今为止,多少次用天使的力量克服了看似不可能的困境?
多少次在绝境中,那温暖的光明将她从深渊边缘拉回?
但即便如此……她并不想成为天使。
直到此刻,直到面对这个垂死的猎天使者,她才真正明白这对天使们来说是多么心痛的事。
他们无偿给予普蕾茵力量,教导她、保护她,只希望有一天……她能回过头来看他们一眼。
“废话少说。”
普蕾茵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贯穿阿尔法的冰枪。
那些冰刃精美得如同艺术品,每一道纹路都精确而优雅……原著剧情中曾描述,阿伊杰的魔法是一种艺术。
但此刻,这魔法离艺术相去甚远,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大概是阿伊杰目前的水平,还不足以完美驾驭这种高阶冰系魔法。
“我想更详细地听听……你怨恨天使的理由。”
“你也知道吧?”阿尔法反问,声音越来越弱,“那些故事……那些传说……”
“我知道。天使扰乱地面,瞄准十二神月……但那样的天使早就被其他天使制服了。”普蕾茵的声音变得激动,“一个人类是杀人狂,不代表所有人类都一样!为什么你会憎恨天使本身,我无法理解!”
逻辑是清晰的。
即使存在扰乱地面的堕落天使,抓捕他们、审判他们的也是其他天使,仇恨的链条在那里就应该断开了。
然而……
数百年来,猎天使者的血脉延续至今,一代又一代人,背负着对天使的憎恨而生,为此而死。
这毫无道理。
“是的……你说得对。”阿尔法居然点了点头,鲜血从他嘴角不断滴落,“并非所有天使都是邪恶的。但是……对我们来说,这并不重要。”
他闭上了眼睛。
普蕾茵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正变得越来越微弱,生命的火焰正在迅速熄灭。
在临死之人面前,自己何时变得如此冷酷无情?
这个问题在她心中一闪而过,随即被更大的疑问淹没。
“天使……和恶魔,是非常特别的种族。”
阿尔法突然睁开眼,那双几乎完全变成紫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普蕾茵,“如果说十二神月源自天使和恶魔……你会相信吗?”
“你在说什么?!”
这是前所未闻的故事。
十二神月……那是创世魔法师创造的、守护世界的十二位至高存在,是神话中的神话。他们源自天使和恶魔?这简直……
“呵呵,不必这么惊讶。”
阿尔法又吐出一口血,脸色已苍白如纸,“我的故事……没有依据。但十二神月和特别的种族之间……咳!咳!”
剧烈的咳嗽打断了他的话。
阿尔法整个人痉挛起来,冰刃随之晃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普蕾茵急忙冲上前,跪在雪地上,试图调动体内的光之魔力,温暖的白色光芒在她掌心凝聚。
她想要施放治愈之光,哪怕只是延缓他的死亡,但阿尔法却苦笑着摇头。
“你打算……给快死的我……加把火吗?呵呵……”
“该死!”
普蕾茵猛地收回魔力。
的确……对体内充满恶魔魔力的人来说,治愈之光就是最剧烈的毒药。
没有任何办法可以救他,甚至连减轻痛苦都做不到。
“刚才那是什么意思?”她抓住阿尔法逐渐冰冷的手,“十二神月源自天使和恶魔?”
“难道……”阿尔法的声音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创世魔法师……会凭空创造出十二神月这样的伟大存在……咳!”
“创世魔法师……”
“肯定是从某个地方……复制来的。我们推测……那就是天使和恶魔。”
声音开始夹杂着濒死的喘息声。
阿尔法似乎已经无力再开口,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普蕾茵,那双逐渐失去神采的眼睛,仿佛要将最后的信息刻进她的灵魂。
“天使……真正的天使和恶魔……在数百年前……就已经全部灭绝。”
“什么?!”
这是什么意思?此刻我还与天使对话呢!
在梦中,在祈祷时,在施放魔法时……天使的声音如此清晰,他们的存在如此真实!
“现在……剩下的天使……没有了……”
阿尔法半闭上眼睛,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雪花落在他脸上,却没有融化。
他的体温已经低到无法融化冰雪。
普蕾茵想质问他,想摇晃他的肩膀让他说清楚,但不忍心对一个垂死之人这样做。
她只能跪在雪中,看着他,听着他最后破碎的话语。
直到最后一刻,阿尔法都没有低下头,他半闭的眼睛勉强望向天空。
今天伊拉·吉利德山的天空格外清澈,是那种冷冽的、耀眼的蓝,像是被冰洗过一般。
“你是……最后的……世上最特别的……”
阿尔法的眼神彻底消失了,那双空洞的眼珠望着阳光,却再也映不出任何东西。
他迎来了最后的时刻。
在雪山之巅,在被天使与冰魔法击败后,在一个黑发黑眼的少女面前。
“到底……怎么回事?”
普蕾茵无力地瘫坐在雪地上,茫然地望着虚空。
寒风卷起雪花,拍打在她的脸上,她却感觉不到寒冷。
阿尔法最后的话语在脑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刺入她的认知。
“普蕾茵!还好吗?!”
“我们会治好你的!”
耳边响起低沉而迷人的声音……那是天使们的声音,温暖、神圣、充满关怀。
她在梦中见过他们的样子:纯白的羽翼,金色的光环,在云端建造的神殿里每天弹奏竖琴、唱歌跳舞,自由而美丽地生活。
确实见过。
“真的吗?”
不,再想想看。
原著剧情中,天使这种存在几乎没有直接出现过。
他们更像是背景设定,是信仰的对象,是魔力的源头,但从未真正登场。
而她自己,也从未亲眼见过天使的实体……只是在梦中,在冥想中,在施展魔法时感受到他们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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