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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男子行礼,目光在白流雪和完全遮掩身形面貌的花凋琳身上扫过,带着审视。
“幸会,我是白流雪。”
白流雪还礼。
守卫似乎对他的名字有些模糊的印象,但并未多问。
在这极北之地,中央大陆的“名人”效应确实有限。
不过,白流雪早有准备。
他取出一份盖有斯特拉学院骑士团与执行部双重印章的羊皮纸文件,递给卡拉尔斯。
“你怎么会来到这里?”卡拉尔斯一边浏览文件(内容是关于允许优秀学员在监督下进行特定区域的极限环境实战训练),一边询问。
“作为二年级实战训练的一部分,我与小队在原定训练区域遭遇意外,与同伴失散,几经辗转,流落至此地。”
白流雪早已编好说辞。
“哦?训练内容是?”
“调查并记录‘北地霜狼’的生态与行为模式,特别是其在极端暴风雪下的活动规律。”白流雪随口说了个北地常见的魔物。
“那种任务对十几岁的学员来说可不轻松。”
“并非要求狩猎,只是观察与记录。”白流雪补充。
“原来如此。那么,有什么是我们可以效劳的吗?”卡拉尔斯将文件递回,语气客气了些。
“我们原本的训练区域在北面山区,因此想询问,贵校是否有前往或途经那片区域的队伍或任务,或许我们可以随行,以便返回预定区域与队友汇合。”
“嗯……这……”卡拉尔斯与身旁的另一位守卫交换了一下眼神,点了点头,“此事非我等能够决断。两位请先进来,面见校长再做商议。”
即便进入官校内部,景象也与斯特拉的古典优雅或现代魔导风格截然不同。
这里更像是一个功能性的军营与训练场的结合体,粗犷、实用,空气中弥漫着汗水、钢铁、皮革和淡淡魔力药剂的味道。
墙壁上挂着各种魔物头颅、爪牙制成的战利品,以及北地详细地形图。
白流雪很快被带到校长室。
校长是一位头发灰白、面容刚毅如岩石的老者,脸上纵横交错的细小疤痕诉说着他不平凡的过往。
他坐在一张厚重的实木书桌后,听完卡拉尔斯的汇报,又仔细看了白流雪的文件,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如果情况如常,提供一些便利也未尝不可。但最近……我们这里的情况也不容乐观,恐怕难以分心他顾。”老校长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疲惫。
“是这样吗?”白流雪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遗憾,同时,他心中升起一丝疑惑。
按他了解的情况,冰结晶废弃矿井的威胁虽然持续,但应该还在官校控制范围内,难道是发生了什么变故?
“既然远道而来,至少让我们略尽地主之谊。与中央大陆的斯特拉交流机会难得。”老校长缓和了语气。
“那就叨扰了。”白流雪本想婉拒,尽快另寻他法。
就在这时……
砰!
校长室的门被猛地撞开!
一名年轻学员跌跌撞撞冲进来,脸色惨白,上气不接下气:“校、校长!不好了!”
“我在接待贵客!成何体统!”老校长厉声呵斥。
“是、是紧急事件!城市北区!出现不明生物!正在、正在屠杀我们的魔法战士小队!”
“什么?!”老校长霍然起身,脸上瞬间布满寒霜,方才的沉稳一扫而空,厉声道:“详细情况!”
“不、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像影子又像雾!魔法攻击几乎无效!已经有伤亡了!队长让我们立刻求援!”
老校长再无暇多言,一把抓起靠在墙边的重型法杖,如同炮弹般冲出房间!
白流雪与花凋琳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紧随其后。
“我们也去!或许能帮上忙!”白流雪对愣住的卡拉尔斯喊道,同时已披上那件灰白斗篷,身影如电,竟然后发先至,几个起落便超过了老校长,朝着城市北区全速冲去!
花凋琳亦步亦趋,如影随形,在雪地上留下的足印浅得几乎看不见。
救人,并不总需要代价交换。
这是白流雪的原则。
当他率先抵达城市北区边缘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啊啊啊!”
“该死!冰锥术完全穿过去了!”
“撤退!先拉开距离!”
“不能退!后面是平民区!”
原本洁白的雪地与石制建筑外墙,此刻被泼洒上大片大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色,在狂舞的雪片中更显狰狞。
残破的肢体、碎裂的武器和冻结的血块散落各处,构成一幅地狱般的图景。
几名幸存的青雪晶学员正背靠墙壁,拼死抵挡,脸上写满了恐惧与绝望。
而在那片血色修罗场的中心……
“呼噜……噜……”
一个“存在”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连见多识广的白流雪,此刻也感到了彻骨的寒意与……认知上的违和感。
那并非任何已知的生物形态。
它更像是一团不断蠕动、变幻的黑暗雾气,勉强勾勒出类人的轮廓,细长扭曲的躯干,不对称延伸的四肢,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有两个位置,闪烁着不祥的、纯粹的惨白色光点,如同眼睛。
它通体漆黑,却仿佛能吸收周围所有的光,同时又自内而外散发出一种幽暗的微光,矛盾而诡异。
它的动作并非流畅的移动,而是如同信号不良的影像,时而凝滞,时而瞬间“闪现”到另一个位置,留下残影。
它是影子,却没有实体;像是幽灵,却散发着某种冰冷的“存在感”;仿佛具有生命,却又完全不符合埃特鲁世界任何已知的生命分类法则。
它就像是世界代码中的一个错误,一个不应存在的“漏洞”。
“游戏中……从没有这样的东西。”
白流雪心中警铃大作。
或者说,这种形态的“生命体”,在逻辑上就不可能稳定存在。
“呼噜噜……”
那雾状怪物似乎察觉到了新的注视者,它那模糊的“头颅”缓缓转动,两个白点亮得瘆人,锁定了刚刚赶到的白流雪。
唰!
就像视频画面猛然跳帧!
前一瞬它还在十几米外,下一瞬,那团扭曲的黑暗雾气已毫无征兆地、直接“出现”在白流雪面前!
雾气凝聚成的、边缘不断波动的“右臂”,带着撕裂空气的低啸,朝他头颅猛然挥下!
“!”
白流雪反应快到极致,在千钧一发之际侧身闪避!
雾气之臂擦着他的兜帽边缘掠过,兜帽一角无声无息地消失,如同被最锋利的空间裂缝切割。
反击几乎在闪避的同时发动!
白流雪手中早已握住的特里丰长剑划出一道寒光,斩向怪物的“躯干”!
然而……
剑锋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
没有击中实体的触感,没有魔力碰撞的激荡,甚至没有斩开雾气应有的迟滞。
就像真的只是挥剑划过一片空气,一片稍微浓稠些的、寒冷的空气。
怪物仿佛对这次攻击毫无所觉,或者说,物理攻击对它而言毫无意义。
它在不到0.1秒的时间里,身形再次如同卡顿般“拉伸”、模糊,瞬间向后平移了数米,与白流雪拉开了距离,那两个白点冷漠地“注视”着他。
“怎么会……?!”
即便对方是阴影或灵体,在自然魔力灌注的剑锋下也应有所反应。
但刚才那一剑,仿佛斩在了另一个维度的投影上。
“棕耳鸭眼镜,分析目标!”白流雪立刻在心中下令。
常规感官无法理解,就借助“系统”的力量。
[指令接收……分析中……]
[……发生错误!]
[错误代码:???]
[详细诊断:目标构成包含无法解析的维度参数与存在性悖论,分析模块无法处理。]
“什么?!”
白流雪心中一震。
从未见过“棕耳鸭眼镜”出现错误,更别提这种完全无法识别的错误代码!
这意味着眼前这个怪物,其存在本身可能超越了当前系统(或这个世界常规法则)的认知范畴。
“虽然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东西……”白流雪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反手将特里丰长剑插入脚边的冻土,长剑失去魔力支持,光芒黯淡。
随即,他空着的右手虚握,仿佛从空气中抽出了一柄全新的兵刃。
剑身流转着清冷如月华、又仿佛蕴含星光的银色光辉,剑格造型古朴,剑刃薄如蝉翼,却又给人一种无物不斩的极致锋锐感。
锵!
嗡!
清越的剑鸣与空间的轻微震颤同时响起!
清风明月剑在他手中显现。
白流雪缓缓举起长剑,迷彩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旋转的星云与流淌的数据洪流闪过,一层淡青色的、玄奥莫名的光晕自他周身悄然荡开。
[天机一体,发动!]
摒除杂念,心神与剑合一,与天地间最本源的“理”共鸣。
此刻,在他眼中,世界不再是简单的物质与能量构成,而是无数交织的“线”与“规则”。
而眼前这个扭曲的雾状怪物,其存在本身就是一团混乱的、不断自我冲突又强行糅合的“错误之线”。
只要手中还有剑,只要“道理”尚存,这世间……便没有不可斩断之物。
只是大多数人,还无法“看见”那斩断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