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晚了 (第2/2页)
“嗯?!”
一股令人汗毛倒竖、灵魂战栗的极致危机感,如同冰锥,狠狠刺入白流雪的后脑。
他几乎不假思索地停止了斩击的起手式,同时,将“刹那永驻”的效果催发到当前极限,猛地抬头,望向危机感的来源……
乌云。
那些厚重、翻腾、蕴含着无尽水汽与混乱魔力的乌云。
此刻,在某种至高意志的精准操控下,乌云内部无数微小的水滴,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违背自然规律地疯狂碰撞、摩擦、凝聚!
云层之间,难以想象的恐怖电压差,在瞬间形成!
那不是魔法模拟的雷暴,而是以神权直接干涉自然,引发的天威!
闪光!!!
没有雷声先兆。
一道亮度足以瞬间致盲、粗大得如同连接天地的蓝白色毁灭雷霆,撕裂昏暗的天幕,无视空间距离,带着净化万物的暴戾神威,朝着正在半空中闪现跳跃的白流雪,当头劈下!
这不是由魔力构筑的“闪电魔法”,这是天青海五月以海洋与天空之神的权能,直接引动的、蕴含着一丝“天之威”的自然雷霆,其本质与威力,与魔法有着天壤之别。
“疯子……”
白流雪倒吸一口凉气。
看着那充斥视野、毁灭气息锁定了自己每一寸存在空间的恐怖雷光,他连“斩断”的念头都不敢有。
那是更高层次的力量显现,非技巧所能抗衡。
“往哪里逃?”
下一个念头浮现的瞬间,白流雪的心沉入谷底,他闪现所能抵达的、所有可能的空间落点,都已被后续迸发出的、稍细一些但同样致命的雷霆分支提前封死、覆盖!
一张由毁灭闪电构成的、毫无死角的立体死亡之网,已将他彻底笼罩,雷霆的速度远超闪现的启动间隔。
“陷阱……”
意识到这一点时,似乎已经太迟了。
四周充满了跃动的、代表着绝对毁灭的蓝白光痕,看起来完全没有任何闪避或穿越的可能。
哪怕,他此刻是真正的七阶、甚至八阶魔法师,或许还能凭借强大的魔力护盾与防御法术,硬扛下这一击。
但对主要依靠身体能力、空间移动与神佑的白流雪而言,这几乎是精心策划的绝杀之局。
幸好……
“我们会帮你。”
银时十一月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必将实现的未来。
“你只需相信,然后……前进。”
青冬十二月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决绝,以及深藏的信任。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我将暂时,将我本源的‘极致寒气’,借予你一丝。”青冬十二月快速说明,每个字都如同冰晶碰撞般清晰,“但你的身体,绝无可能直接承受。你必须接近阿伊杰,触碰到她,然后将这股力量,引导、传递给她。她是‘冰’的眷属,是此刻唯一的‘容器’。”
“限制时间?”
白流雪在思维加速中冷静询问。
“三秒。”
青冬十二月给出冷酷的时限,“三秒内,你必须触碰到她,完成传导。否则寒气反噬,你和她都会从内部被冻结。”
若是三秒前,这个时间绰绰有余,但对此刻深陷雷网绝境、与阿伊杰尚有百米之遥的白流雪而言,这三秒,无异于天堑。
不过,此刻帮助他的神祇,不止一位。
“三秒,足够了。前进吧!”
银时十一月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仿佛时间本身在为他让路。
[银时十一月之庇护……“时流驻影”,发动!]
[未来十秒内,除你与指定目标外,周遭时间流速减缓至正常的二十分之一。]
嗡!!!
白流雪棕色的迷彩眼瞳,骤然被银蓝与冰绿交织的奇异光辉浸染!
周遭的一切。
那劈落的雷霆、呼啸的风雨、翻腾的海浪、下方船上人们惊恐的表情、甚至空中飘落的雨滴,其运动轨迹都在他眼中瞬间变得无比“缓慢”,如同陷入最粘稠的琥珀之中,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
唯有他,以及远处那个冰蓝色的身影,仍能在这片近乎静止的时域中“正常”移动、思考。
世界,被按下了慢放键。
就在这相对静止的世界里,白流雪动了,他脚踏虚空,朝着阿伊杰的方向全力冲刺!
然而,下一刻,让暗中观察并提供庇护的银时十一月与青冬十二月都感到一丝“意外”的现象发生了。
滋啦!
一声轻微却异常清晰的、仿佛“闪电被冻结”又或是“空间被凝结”的诡异声响,突兀地响起!
只见那些原本正以“缓慢”但确定轨迹劈向白流雪的毁灭雷霆,在触及他周身某种无形的、由多重神佑交织而成的“场”时,其“前进”的势头,竟然出现了极其短暂的、近乎“凝滞”的异常!
虽然那凝滞只持续了微不足道的一瞬,雷霆便再次“缓慢”地推进,但这一现象,已然违背了当前世界的物理法则。
“刚才那是……?”
“难道……”
两位神祇的意志中,同时掠过一丝惊疑,他们清晰地“感知”到了那个异常现象。
那是违背当前世界基础规则的、难以置信的事情。
紧接着,他们看到白流雪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那些变得“缓慢”的雷霆枝杈间轻盈地穿梭、转折。
甚至,他的脚偶尔会“踏”在某道相对粗大、凝滞感稍强的雷光侧面,借力一跃,如同踩着无形的阶梯,以更快的速度,朝着阿伊杰的方向冲去!
那动作流畅而精准,仿佛他早已演练过千百次。
看着他那在雷光中闪烁腾挪、违背常理的背影,银时十一月与青冬十二月的心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一个古老的、近乎传说的猜测:或许……
刚才那奇异的现象,正是远古时代,那位“始祖魔法师”曾隐约提及过的、“当复数位神月的庇护,在特定个体身上以特定方式共鸣、协同作用时,可能引发的、超越单一权能简单叠加的‘现象’”?
是他们两人的庇护“时间减缓”与“冰霜本源”,恰好在刚才那一瞬,以某种连她们自己都未曾预料的方式,产生了奇妙的“协同”与“共鸣”,进而导致了这种暂时性的、干扰甚至“迟滞”雷霆的现象?
轰!!!
就在白流雪的指尖即将触及阿伊杰被水之触手缠绕的脚踝的刹那,“时流驻影”的十秒效果解除!
外界的时间流速恢复正常!
阿伊杰只感觉到周围狂暴的、缓慢的一切,骤然恢复了“正常”的、令人窒息的速度!
而紧接着,一道身影如同凭空出现,又仿佛是与那重新开始劈落的闪电同时降临,带着风雷之声与一丝让她灵魂都感到温暖颤栗的气息,骤然冲破残余的雷光,出现在她面前,用身体挡住了所有袭向她的最后几道水之触手!
“诶……?!”
阿伊杰冰蓝色的眼眸,因极度的震惊而睁大到极限。
她完全没感觉到时间曾经变慢,在她感知中,白流雪就是“凭空”出现,如同真正的瞬间移动,精准地挡在了她与毁灭之间,在最后关头。
“哟,这么巧?”
白流雪甚至还有余裕,像在斯特拉学院走廊偶遇老友般,对她扯出一个略带疲惫却轻松无比的笑容,随意地打了个招呼。
尽管他的嘴角带着一丝血痕,棕发凌乱,衣衫多处焦黑,但那双迷彩的眼瞳却明亮如星。
“!!!”
阿伊杰的大脑一片空白,仿佛所有的思考能力、所有的决绝、所有的冰冷,都在看到这张熟悉面孔、听到这熟悉语调的瞬间,被彻底击碎、蒸发。
她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身体就比意识更先一步行动。
白流雪伸出手,一把将她紧紧地、用力地搂进了怀中!那怀抱并不十分宽阔,却异常坚定、温暖,带着高空疾驰后的风尘气息、一丝焦糊味,以及……令人安心的、独属于他的味道。
“啊……!”
被紧紧抱住的瞬间,阿伊杰因决绝而高度集中的精神,如同绷紧到极致的琴弦,骤然崩断!
背后那对耗费大量魔力维持的、美丽的冰晶之翼,瞬间失去控制,寸寸碎裂,化作漫天晶莹的冰粉,在暴雨与狂风中四散飘零,映照着下方幽蓝的海光,如同一场凄美的冰之雨。
但此刻,这对冰翼已不再需要。
唰……唰……唰!!!
以相拥的两人为中心,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仿佛能冻结灵魂、冰封时间的极致寒意,如同超新星爆发般,向着四面八方轰然扩散!
那不是低温,而是“冰”之概念的显现,是“终结”与“宁静”的权能一角!
下方,整个沸腾咆哮的东海,那翻涌的、散发着蓝光的、被天青海五月权能引动的滔天巨浪,在触及这股寒意的瞬间……凝固了!
不是简单的结冰,而是更彻底的、概念层面的“冻结”!
海浪保持着翻涌的姿态,水花保持着溅射的瞬间,连同其中蕴含的神力微光,一切运动都被强行“定格”,覆盖上了一层深不见底的、晶莹剔透的幽蓝色坚冰,并且,这冻结以恐怖的速度,如同瘟疫般蔓延!
短短数息之间,目力所及的海面,化为了一片一望无际、波澜起伏却又死寂无声的冰川!
连那狂暴的龙卷风底部,也开始凝结出巨大的冰晶,旋转速度肉眼可见地减缓!
与此同时,阿伊杰清晰地感觉到,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到仿佛连思维都能冻僵、却又带着某种神圣威严的“力量”,正从白流雪紧贴着她的胸膛,缓缓地、却又不可阻挡地流入她的体内。
那寒意深入骨髓,刺痛灵魂,让她的血液仿佛都要凝固,让她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起来,牙齿咯咯作响。
但……
因为白流雪正用尽全力抱着她,用他自己的体温,用他那并不算非常强壮、却在此刻仿佛能支撑整个世界的臂膀,紧紧环抱着她,传递着不容置疑的温暖与保护。
他的心跳有力而急促,透过相贴的胸膛传来,像是最坚定的战鼓。
因为这真实的温暖与存在,那刺骨的、源自神祇本源的冰寒,似乎也变得……可以忍受了。
“啊……”
终于理解了眼下状况的阿伊杰,身体猛地一颤,随即,那双冰蓝色的、总是带着冷静与自持的眼眸,瞬间被汹涌的、滚烫的液体所模糊。
她颤抖着伸出手,不是推开,而是更加用力地、仿佛要将自己揉进对方身体里、确认这份真实一般,死死地回抱住了白流雪,将脸颊深深埋进他胸膛。
即使是白流雪……
连他也认为这次或许真的无计可施,所以不想让自己背负“选择”的罪恶感,才想独自牺牲吧?但他最终……还是没有放弃。
即使在所有人都认为毫无希望的最后一刻,在神祇布下的绝杀陷阱中,他还是像一道劈开黑暗与绝望的光,来到了她的身边,带来了如此灼热、如此真实的……“生机”与“可能”。
阿伊杰把脸埋得更深,身体因后怕、激动、委屈、以及那陌生的、汹涌的情感而微微发抖。
她知道,自己此刻的表情一定糟糕透了,泪水混合着雨水,冻得皮肤发麻,狼狈不堪。
但奇怪的是,连原本应该再次袭来的、天青海五月的雷霆,此刻也仿佛被这骤然冰封的世界、被那相拥身影所散发出的某种气势所震慑,诡异地停滞、消散了。
在那唯一倾泻而下的、穿透乌云缝隙的光柱中,白流雪似乎轻轻叹了口气,用只有她能听到的、近乎耳语般的声音,低低地说了一句:“对不起……我来晚了。”
“不对……”
阿伊杰在他怀中,用力地摇头,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哽咽,却异常清晰、固执,“不是你的错。”
是“不对”,不是“没关系”。因为她知道,他指的“对不起”,或许是没能更早赶到,或许是让她经历了这些绝望与恐惧,或许是为此刻她将承受的冰寒之苦。
但这一切,根源都不在于他。
他无需道歉。
白流雪似乎因为她这固执的纠正而微微愣了一下,随即,他像是确认了什么,一直紧绷的身体线条,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
他空出一只手,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与一丝笨拙的安抚,轻轻按在了阿伊杰被雨水、泪水和冰晶浸湿的、冰蓝色的长发上,揉了揉。
“谢谢你……”
阿伊杰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微不可闻,但其中的颤抖、如释重负,以及更深层的、连她自己都未曾明晰的依赖,却清晰可辨。
这时,白流雪收紧了环抱着她的手臂,将她更稳固地护在怀中,仿佛要为她隔绝外界所有的风雨、寒冷、恶意与窥视。他的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
滋滋……
在这片以他们为中心、急速蔓延、冰封万里的绝美而死寂的冰原中心,在无数道或震惊、或骇然、或狂喜、或复杂的目光注视下,阿伊杰终于可以,安心地、彻底地,闭上了那双盈满泪水、却也映出光亮的冰蓝色眼眸。
这宛如梦幻、又充满刺痛温暖与奇迹的一天,这于毁灭边缘被强行挽回的命运,此刻,终于在她紧紧回拥的臂弯中,在头顶那人平稳的心跳声里,找到了真实而坚固的锚点。
高空的风依旧冰冷,但相拥的温度,足以抵御一切严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