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78章:融玉门中见本心 玉母殿前宿敌 (第1/2页)
融玉门没有门板。
门框是两道白光竖在地上,中间隔着一层水帘似的东西,薄得透亮,却能映出站在它面前的人。
秦九真站在门框前,回头看了楼望和一眼。
“我进去了?”
“你进去。”
“万一我过不了呢?”
“你过得了。”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楼望和靠在沈清鸢肩上,右臂的伤还在往外渗血,但眼神清醒得很。他看着秦九真,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的话。
“你在滇西矿上替老玉匠挡棍子的时候,想过能不能过吗?”
秦九真愣了一下。
“没有。”
“那就进去。”
秦九真深吸一口气,挺了挺腰板。那只脱臼的胳膊还耷拉着,他用另一只手把它往上托了托,像托着一截不听话的木头。然后他迈步走进了那层水帘。
水帘荡了一下,秦九真不见了。
门框里的光变成了金色。
沈清鸢低声问:“他进去了。里面是什么?”
楼和应站在壁画前,目光扫过那幅三道门的图,最后停在第三道门上。门里的蛇缠绕着心,蛇头朝下,蛇尾朝上,心在正中跳动着。
“融玉门里什么都没有。”楼和应说,“只有他自己。”
秦九真站在一片白茫茫的空间里。
脚下是白玉,头顶是白玉,四面八方全是白玉。光从玉里渗出来,柔柔的,像冬天的炉火。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脱臼的胳膊好了,身上的伤好了,连衣服都换了——不再是那件被黑气烧得千疮百孔的破外套,而是一身干净的青布衫。
他抬头,看见前面站着一个人。
一个老头。头发全白,背有点驼,手里拿着一把刻刀,坐在一块半人高的原石前,一刀一刀地刻着什么。秦九真走近几步,看清了那张脸,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师父?”
老头没抬头,手里的刻刀稳稳地走着线,石屑簌簌落下。“过来坐。”
秦九真走过去,在老头对面坐下。他张了张嘴,想问很多事——你不是死了吗?你不是在我十二岁那年就病死了吗?这十几年我连你的坟都找不到了,你怎么在这儿?可他说不出来。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老头刻完最后一刀,放下刻刀,抬头看他。
“长高了。瘦了。没出息。”
秦九真眼眶一热:“师父……”
“哭什么哭。”老头瞪了他一眼,把手里那块刻好的原石推过来,“看看,这块料怎么样。”
秦九真低头看那块原石。石皮裹得严严实实,什么特征都没有,放在市场上就是块扔在路边都没人捡的废料。但他伸手摸上去的时候,掌心传来一阵温热。
“里面有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他实话实说,“但它是活的。”
老头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你小子,还是这么笨。但笨人有笨福。”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石屑,“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融玉门。”
“融玉门是什么?”
“考验。”
老头摇了摇头。“融玉门不是考验。是一面镜子。你心里有什么,它就照什么。你师父我早就烂在滇西的泥巴地里了,你现在看见的,是你自己心里那个师父。”
秦九真愣住了。
“你心里记着我,我就出现在这里。你心里要是没我,这儿就是一片白地。”老头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力道和十几年前一模一样,“记着,融玉门只问一件事——你为什么要跟玉石打交道。”
“为什么?”
“你自己想。”
老头转身就走,身影越来越淡,像被风吹散的烟。秦九真站起来追了两步,脚下一绊,摔在地上。他低头一看,手里攥着那块原石。石皮裂了一道缝,从缝里透出光来,温温的,像师父拍他脑袋时掌心的温度。
他忽然想起十二岁那年。师父死的那天,他蹲在破草棚外面哭,哭完了进去收拾遗物,发现师父枕头底下压着一块原石,旁边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字:九真,好好活着,别丢人。
那块原石,他后来卖了,换了三天的饭钱。那是他这辈子卖过的唯一一块石头。
秦九真坐在地上,手里攥着那块从融玉门里带出来的原石,眼泪掉下来砸在石面上。他哭得很难看,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哭得像个十二岁的孤儿。
然后他站起来,把原石揣进怀里。
“师父,我没丢人。”
水帘又荡了一下。秦九真从门里走出来,怀里抱着一块拳头大的原石,脸上还有泪痕,但眼睛是亮的。他走到楼望和面前,把那块原石举起来。
“过了。”
楼望和看着他,点了点头。“我知道你过得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心里一直记着那个老玉匠。你从来没忘。”
秦九真沉默了几秒,把原石揣好,转头看融玉门后面。门框里的光变成了金色,光线铺成一条路,笔直地通往深处。路尽头,隐约可见一座巨大的殿宇轮廓。
“圣殿核心。”楼和应走到众人前面,面色凝重,“都打起精神来。过了融玉门,接下来的路没有考验了。”
“没有考验,那有什么?”秦九真问。
楼和应看了他一眼。“有夜沧澜。”
金色道路的尽头,玉虚圣殿的轮廓在光中浮现。
殿宇通体由整块白玉雕成,没有接缝,没有榫卯,像是从山体里长出来的一座城。殿门高百尺,门上刻着九条玉龙,龙尾朝外,龙头朝内,九双龙眼齐齐盯着来人。殿前的广场铺满了各色玉石——翡翠、和田、独山、岫岩——密密麻麻拼成一副巨大的龙纹图。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殿门里面的东西吸住了。
殿门敞开,从里面漫出来的光像水一样淌下台阶。那光有颜色,金色的、绿色的、紫色的,混在一起,说不清是什么色,只觉得看一眼就让人想跪下去。光的源头在大殿深处,看不真切,但楼望和的透玉瞳隔着殿门都感觉到了那股能量。
“龙渊玉母。”他低声说。
沈清鸢握紧仙姑玉镯,弥勒玉佛在她胸前发出共鸣的轻颤。“好强的玉能。隔着这么远都能感觉到。”
秦九真把那块原石塞回怀里,嘟囔了一句:“我现在觉得我那点火玉髓粉就跟灶灰似的。”
楼和应抬手,楼家精锐立刻散开,六个人分成三组,左右两翼贴着殿墙往前推进。周护卫走在楼和应身侧,手已经按在刀柄上。
楼望和踏上广场的第一块玉石时,脚下传来一声嗡鸣。
九条玉龙的龙眼同时亮了。
一道声音从殿内传出来,像金属刮过玉石,尖利刺耳,却又带着一种从容的懒散。
“来得真慢。我都等得无聊了。”
夜沧澜从殿门里走出来。
他穿着一身黑,黑得连光都吸进去,只有腰间别着的那面伪透玉镜泛着幽暗的光。他身后跟着十二个黑衣人,每一个都手持一面邪玉令牌,令牌上黑气缭绕,隐隐可见人脸在雾中挣扎。
楼望和的目光落在那些令牌上,瞳孔一缩。令牌里的人脸在哭,在无声地张嘴尖叫。他认得那种邪玉的气息,和护玉门里的邪玉核心一模一样。但更让他心头一紧的是,这些邪玉的气息和夜沧澜本人连在一起,像无数根看不见的线,从令牌牵入他体内。
“他把活人炼进邪玉里了。”沈清鸢的声音发冷。
夜沧澜笑了。那笑像毒蛇吐信。“不是活人。是玉匠。每一块邪玉令牌里,都封着一名上古玉匠的魂魄。他们活着的时候雕玉,死了以后继续为我雕邪玉。多好,一辈子不闲着。”
秦九真听得浑身发冷,攥紧了拳头。“你这个畜生。”
“畜生?”夜沧澜偏过头看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你是那个过了融玉门的小子吧?我很好奇,你看到了什么?你师父?你爹?还是你自己跪在地上哭的样子?”
秦九真的脸刷地白了。
“你闭嘴。”
“我查过你。”夜沧澜往前走了一步,伪透玉镜的光芒照在广场上,那些拼成龙纹的玉石一块块裂开,“秦九真,滇西孤儿,跟一个不知名的老玉匠学了三年雕玉,师父死后在矿上混日子,偷过料,挨过打,跪在地上求过工头赏口饭吃。你这种人,也配站在这座圣殿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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