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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55章玉佩合,骨肉情

第0355章玉佩合,骨肉情 (第1/2页)

巷子里的风比刚才更凉了些。
  
  莹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贝贝却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的手心里攥着那两块已经拼在一起的玉佩,玉质温润,被她掌心的汗浸得有些发滑。
  
  刚才那一幕像做梦一样。
  
  那个和她有着一模一样眼睛的女孩,那个从巷子里冲出来差点撞到她身上的女孩,那个被人当小偷追着跑的女孩——是她姐姐。
  
  亲姐姐。
  
  贝贝低下头,借着昏黄的路灯光,又看了一眼手里的玉佩。两块玉拼在一起,严丝合缝,上面的“莫”字完整无缺。她用手指轻轻抚过那个字,一笔一画,像是在抚摸一个从未见过的人。
  
  十五年了。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不是莫老憨夫妇亲生的。养母从来不瞒她,从她会说话起就告诉她:“阿贝,你是我们从码头上捡来的。那天早上,你躺在一个竹篮里,身上就裹着一块小棉被,怀里揣着这半块玉佩。”
  
  养母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总是带着一点愧疚,好像怕她难过。可贝贝从来没难过过。对她来说,养父养母就是亲爹亲娘,那个她从未见过的亲生父母,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远没有躺在病床上的养父来得真实。
  
  可现在,那个影子忽然变得具体了。
  
  她有娘。有姐姐。有一个曾经风光、后来败落的家族。有一个被人诬陷入狱、至今生死不明的父亲。
  
  这些本来离她很遥远的东西,一下子涌到面前,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在巷子里站了很久,直到一个路过的黄包车夫问她:“姑娘,这么晚了还不回家?要不要坐车?”
  
  贝贝摇摇头,这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得腿都麻了。
  
  她慢慢走回住处。
  
  那是春兰帮她找的小屋,在一条窄弄堂的深处,推开门就是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屋子很小,可她很满足。这是她在沪上的第一个落脚的地方,是靠自己一针一线挣来的。
  
  可今晚,这屋子忽然显得更小了。
  
  贝贝点上油灯,在桌前坐下,把那两块玉佩并排放在桌上。灯光照在玉上,泛着温润的光。她盯着它们看了很久,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都想,又什么都想不清楚。
  
  莹莹说,娘在巡捕房那边,在认领家产。
  
  家产。
  
  贝贝想起自己刚来沪上的时候,身上只揣着两块大洋,那是养母把家里最后一只下蛋的老母鸡卖了换来的。她舍不得花,一块大洋交了绣坊的押金,一块大洋藏在贴身的衣兜里,缝得严严实实,生怕丢了。
  
  后来她在顾记绣庄干活,一个月两块大洋的工钱,她恨不得掰成八瓣花。早上一个馒头,中午一碗阳春面,晚上回去煮点稀粥就咸菜,一个月下来能省下一块半。她把省下的钱攒起来,想着等攒够了,就寄回去给养父治病。
  
  这就是她的日子。
  
  而她的亲生母亲,那个从未谋面的女人,现在正在认领一大笔家产。
  
  贝贝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不是高兴,也不是不高兴,只是一种奇怪的茫然。那些钱,那些房产,那些铺子,跟她有关系吗?有,那是她亲生父亲留下的。也没有,因为她从来没在那儿生活过一天。
  
  她想起养母的脸。那张被江风吹得粗糙的脸,那双因为常年刺绣而满是针眼的手。养母教她绣花的时候,总是一遍一遍地叮嘱:“针要走稳,手要放轻,心要静下来。绣花就跟做人一样,急不得。”
  
  她想起养父的笑。那个黑瘦的渔民,每天天不亮就撑船出去打鱼,回来的时候总给她带一点小东西——一颗糖,一块糕,一朵野花。养父被人打成重伤那天,她跪在床前,看着他蜡黄的脸,听着他一声一声地咳,心像被人攥着一样疼。
  
  她说:“爹,我去沪上,赚钱给你治病。”
  
  养父拉住她的手,那只手瘦得只剩骨头,可还是用着力气:“阿贝,别去。沪上那地方,吃人不吐骨头。你一个姑娘家……”
  
  她没听。
  
  她来了。
  
  现在她坐在沪上一间小屋里,面前放着两块玉佩,一块是从小贴身带着的,一块是刚才从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女孩手里接过来的。
  
  她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
  
  第二天一早,贝贝照常去了顾记绣庄。
  
  春兰看见她,愣了一下:“阿贝,你眼睛怎么肿了?昨晚没睡好?”
  
  贝贝摇摇头:“没事,春兰姐。可能是夜里没盖好被子,着凉了。”
  
  春兰不信,盯着她看了两眼,但没多问。她指了指里屋:“顾老板找你。让你一来就去他那儿。”
  
  贝贝心里一紧。
  
  顾顺安。
  
  昨天齐啸云来弄堂里找的人,就是顾老板。
  
  她想起齐啸云说的那些话——他去江南找过她,找到的时候她已经走了,他来沪上继续找,昨天终于找到了她住的地方。
  
  可他怎么知道她住在那儿?
  
  贝贝忽然想起,齐啸云说过,他昨晚跟着她。
  
  也就是说,从她离开顾记绣庄开始,他就一直跟着,看着她走进那条弄堂,看着她进了那间小屋。然后第二天,他就“碰巧”出现在那条弄堂里,“碰巧”敲了她的门。
  
  不是碰巧。
  
  是故意的。
  
  贝贝的心跳快了几拍。她深吸一口气,走进里屋。
  
  顾顺安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个紫砂壶,慢慢地喝着茶。看见她进来,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贝贝坐下,等着他开口。
  
  顾顺安喝了几口茶,放下壶,看着她。
  
  “昨晚有人来找过你?”
  
  贝贝点点头。
  
  顾顺安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是齐家那小子吧?”
  
  贝贝愣了一下。
  
  顾顺安摆摆手:“别惊讶。我跟齐家,是老交情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想怎么开口。
  
  “你知不知道,齐啸云为什么要找你?”
  
  贝贝摇摇头。
  
  顾顺安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因为他答应了莫家,要把那个失散的孩子找回来。”
  
  贝贝的手攥紧了膝盖上的衣角。
  
  顾顺安继续说:“当年莫家出事的时候,齐啸云才七八岁。可他亲眼看见过那个孩子——两个襁褓里的婴儿,并排放在一起,一模一样的脸。从那以后,他就一直记得。”
  
  “后来莫家主母带着一个孩子逃出来,那个孩子就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莹莹。可他一直忘不了另一个。他总觉得,那个孩子没死,还活着。”
  
  “半年前,他收到一封匿名信。信上说,当年那个孩子还活着,在江南水乡。他立刻就去了。找了好几个月,终于找到了你养母那里。”
  
  贝贝的心跳得越来越快。
  
  “可你走了。你养母说,你来沪上了。他就跟着追到沪上。”
  
  顾顺安看着她。
  
  “丫头,你知道他为什么这么上心吗?”
  
  贝贝摇摇头。
  
  顾顺安沉默了几秒。
  
  “因为他和你有婚约。”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贝贝心里。
  
  婚约。
  
  那个她从小听养母提起、却从未当真过的东西。养母说,你身上那块玉佩,肯定是大户人家的信物。说不定你小时候订过娃娃亲,长大了要去寻人家呢。
  
  她从来不信。
  
  可现在,那个和她订了娃娃亲的人,真的出现了。
  
  顾顺安看着她脸上变来变去的表情,叹了口气。
  
  “丫头,我知道这事来得突然,你一时接受不了。可你要知道,齐啸云那孩子,是个好孩子。他找你,不是为了逼你履行婚约,是为了兑现他小时候的承诺。”
  
  “什么承诺?”
  
  顾顺安说:“他答应过莫家,要把另一个孩子找回来。”
  
  贝贝低下头,半天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问:“顾老板,您……您怎么知道这些?”
  
  顾顺安笑了笑,笑容里有一点苦涩。
  
  “因为当年,我也在莫家做过事。”
  
  贝贝愣住了。
  
  顾顺安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我不是什么顾记绣庄的老板。我是莫家的老账房,叫顾顺安。莫家出事那天,我从后门逃出来,捡了一条命。这些年我隐姓埋名,开了这家小绣庄,一边讨生活,一边等着莫家翻案的那一天。”
  
  他转过身,看着贝贝。
  
  “我等了十五年。终于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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