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78章旧影重叠,真相的缺口 (第1/2页)
沪上的秋雨总是带着一股子黏腻的寒意,像是怎么也拧不干的湿棉絮,贴在人的皮肤上,渗进骨头缝里。
莫晓贝贝坐在黄包车上,将那件略显单薄的旗袍裹了得更紧了些。雨水顺着车篷的边缘滴落,偶尔溅在她的手背上,凉得她指尖微微一缩。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油纸包,里面是刚出炉的蟹粉小笼,是特意绕路去老城区那家百年老店买的,说是养父莫老憨这辈子最爱这一口。
“小姐,到了。”车夫在一条幽深的弄堂口停下,回头憨厚地笑了笑,“这雨大,您进去的时候当心脚下,里头路滑。”
“谢谢师傅。”贝贝付了车钱,撑开那把有些破旧的油纸伞,快步走进了弄堂。
这里离繁华的十里洋场不过几条街的距离,却像是两个世界。头顶是纵横交错的晾衣杆,挂着五颜六色的衣物和床单,在风雨中飘摇,挡住了本就不多的天光。地上是坑洼不平的青石板,积着浑浊的雨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杂着各家各户炒菜的油烟气。
她熟门熟路地拐进最里头的一间矮房,推开门时,门轴发出“吱呀”一声悠长的叹息。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盏煤油灯在桌上摇曳着微弱的火光。养母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正小心翼翼地给躺在床上的莫老憨擦着脸。
“爹,娘,我回来了。”贝贝收起伞,抖了抖身上的水珠,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快些,“看,我买了什么?”
莫老憨半倚在床头,脸色蜡黄,颧骨高高耸起,原本壮硕的身躯如今只剩下一把骨头。听到女儿的声音,他费力地睁开眼,浑浊的目光在看到贝贝手里的油纸包时,竟然亮了一下。
“阿贝啊……”他的声音沙哑,像是破旧的风箱,“又让你破费了,爹这身子骨,吃不下这些精细东西。”
“怎么吃不下?您以前一顿能吃一笼呢!”贝贝眼圈一红,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手脚麻利地打开油纸包,夹起一个蘸好醋的小笼包,轻轻吹凉,递到养父嘴边,“您尝尝,还是那个味儿。”
莫老憨勉强张开嘴,咬了一小口,鲜美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似乎也顺着血管流遍了全身。他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女儿,眼神里满是欣慰,又夹杂着深深的愧疚。
“阿贝啊,爹这辈子……最对不住的,就是你。”莫老憨喘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当年把你从码头抱回来的时候,你才这么点大……”他费力地抬起枯枝般的手,比划了一个很小的尺寸。
贝贝喂汤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笑道:“爹,您又说胡话了。您和娘把我养这么大,就是我最大的恩人。什么抱回来不抱回来的,我就是您的亲闺女。”
“不,不是……”莫老憨剧烈地咳嗽起来,胸口起伏得厉害,“那块玉佩……那块玉佩不是咱们穷人家能有的东西。阿贝,你……你该去找你的亲生父母。爹没本事,没给你过上好日子,还拖累了你……”
“我不去!”贝贝突然提高了声音,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滴进那盘蟹粉小笼里,“我就认您和娘!什么亲生父母,他们既然把我扔了,就别想再找回来!我莫晓贝就是你们的女儿!”
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有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敲打着人心。
养母放下抹布,走过来轻轻拍了拍贝贝的肩膀,叹了口气:“阿贝,你爹也是心里难受。他知道自己这病好不了了,怕他走了以后,没人照顾你,才想着让你去寻个依靠。”
贝贝咬着嘴唇,肩膀微微颤抖。
莫老憨看着女儿哭泣的背影,浑浊的眼角滑下一滴泪。他费力地从枕头底下摸索出一样东西,颤巍巍地递了出来。
“阿贝……拿着。”
那是一个用粗布层层包裹的小包。贝贝迟疑地接过来,一层层打开。里面没有别的,只有一张泛黄的、边缘已经磨损得起了毛边的黑白照片。
照片很小,只有拇指大小,画质模糊。上面是一个穿着长衫的年轻男人,站在一艘轮船的甲板上,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正对着镜头微笑。虽然像素很低,但那眉眼间的神韵,竟然与贝贝有几分说不出的相似。
贝贝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这是哪里来的?”她颤抖着手指抚上照片,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那天……那天我在码头捡到你的时候,这照片就塞在你襁褓的夹层里。”莫老憨断断续续地说道,“当时我以为是哪个大户人家遭了难,把你扔了……我不敢声张,就把你抱回来了。后来日子久了,看你那玉佩也不凡,我就更不敢提了,怕惹祸上身……”
贝贝的大脑一片空白。
玉佩她知道,那是她如今身份的象征,也是她和那个素未谋面的“未婚夫”齐啸云以及那个叫莫晓莹莹的女人牵扯不断的根源。
但这照片……
她从未听莫家的人提起过这张照片。无论是生母林氏,还是那个刚刚相认不久的父亲莫隆,他们只字未提当年她被抱走时,身边还带着这样一张照片。
“爹,您确定……这是在我身上找到的?”贝贝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确定……”莫老憨肯定地点点头,“当时天快亮了,我收网回来,就看见你被放在一个破篮子里,上面盖着破布。这照片就藏在你贴身的小肚兜夹层里,要不是我手粗,差点就把夹层扯破了,还发现不了。”
贝贝死死地盯着照片上那个男人。
直觉告诉她,这个男人绝不仅仅是一张普通的遗照。他的穿着打扮,虽然不是最时兴的洋装,但也绝不是普通百姓能穿得起的长衫料子。而且,他背后的那艘轮船,虽然模糊,但依稀能看出是那种往返于上海和外洋的大型客轮。
一个疑问像毒草一样在她心里疯长。
如果她是被乳娘遗弃在码头的,乳娘是为了救她才撒谎说她夭折,那乳娘为什么要把这张照片缝在她的襁褓里?
是为了让她长大后能凭此寻亲?
可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乳娘后来从未出现过?为什么莫家的人也从未拿着这张照片来找过她?
除非……
除非乳娘根本不是为了让她寻亲,而是……另有目的。
一个更可怕的猜测浮现在贝贝的脑海里——这张照片上的男人,或许根本不是莫家的人。或许,他才是当年那个真正想要抛弃她的人?
“阿贝……阿贝?”养母的声音将她从思绪的漩涡中拉了回来。
贝贝猛地回过神,发现养父正担忧地看着她。
“爹,这照片……我能不能拿走?”贝贝深吸一口气,将照片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贴身放好。
“拿吧,拿着……”莫老憨虚弱地摆摆手,“爹留着也没用,或许……或许能帮你找到点什么。”
贝贝点了点头,擦干眼泪,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爹,您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您。”
从弄堂里出来的时候,雨下得更大了。黄包车已经没了,贝贝只能徒步往回走。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她却浑然不觉,脑海里全是那张照片上男人的脸。
她没有回莫家公馆,也没有去齐啸云安排的住处,而是凭着记忆,来到了当年她被遗弃的那个江南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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