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七章：玄水传承，道心之问 (第2/2页)
然而，就在两人的力量即将触及卷轴和玉瓶的刹那。
异变陡生！
那卷一直静静悬浮的《玄元丹道真解》卷轴，忽然无风自动，缓缓展开了一角。
一道温和、平静、却蕴含着无上威严的苍老声音，仿佛自万古之前传来，直接在莫小白和孟老者的识海之中响起：
“后来者，能至此地，可见机缘、心性、实力皆是不凡。”
“然，吾之道统，非仅传于有缘，更需问心。”
“得吾传承，需答三问。”
“问心无愧，方可得道。”
声音落下，莫小白和孟老者只觉眼前景象骤然变幻。
孤岛、水面、宝物尽数消失。
他们仿佛置身于一片混沌未开、鸿蒙初判的虚无之中。
唯有前方，有一点微光亮起，化作一个模糊的、由水光凝聚而成的道袍老者虚影。
老者面容清癯，目光深邃如海，静静地注视着他们，正是玄水真人留下的一缕问心神念！
“第一问，”玄水真人的虚影缓缓开口，声音直接叩问心灵，“道途漫漫，所求为何？”
孟老者眼前幻象纷呈，浮现出家族兴衰、传承断续、自身求道坎坷等景象。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躬身答道：“晚辈所求，一为延续先祖道统，光大门楣；二为探寻大道，求一长生逍遥；三愿以所学，护佑一方安宁。”
玄水虚影微微颔首，不置可否，目光转向莫小白。
莫小白也看到了幻象，是前世雷劫陨落的不甘，今生重活的珍惜，对长生力量的渴望，对守护之人的责任，以及对那神秘断剑、轮回之谜的探寻……种种念头交织。
他沉默片刻，抬头与玄水虚影对视，声音清晰而坚定：
“我之道，始于不甘，行于珍惜。”
“求长生，是为掌控自身命运，护我所珍视之人。”
“求力量，是为斩尽前路荆棘，破灭邪祟阴谋。”
“求真相，是为明悟己身来去，看透轮回始终。”
“若大道有阶，我愿一步步登临绝顶，看那最高处的风景。”
“若前路无门，我愿以手中剑，劈出一条路来。”
“但有所为，有所不为。心之所向，即是吾道。”
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本心的直述。
玄水虚影静静地听着，眼中仿佛有星河生灭，良久，缓缓道：“善。”
“第二问，”虚影再次开口，“若为长生，可弃何物？”
孟老者眼前浮现家族亲人、挚友、门人弟子、乃至自身原则底线的画面。他额头见汗，挣扎良久，涩声道：“长生虽重，然若需弃亲友、弃道义、弃本心，所得长生，不过孤寂腐朽之寿，非吾所求。晚辈……愿持守本心，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莫小白面前，同样浮现出空空、静溪姐、青云门的师父师兄、甚至未来可能遇到的更多羁绊……以及一些可能违背本心却能快速获取力量、长生的“捷径”。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摇头道：“长生若需以珍视之物交换，那这长生，不要也罢。我之道，在于‘得’，而非‘弃’。若真到了必须抉择之时……”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我会想办法，找到第三条路。若找不到……”他顿了顿，语气斩钉截铁，“那我便挥剑，斩了那让我必须做出舍弃的‘因’！”
玄水虚影眼中闪过一丝异彩，似乎对莫小白这“霸道”的回答有些意外，又有些欣赏。
“第三问，”虚影的声音变得缥缈，仿佛来自时空尽头，“若汝之道，终将逆天，可敢行之？”
这一次，幻象更加宏大。天道威严，雷劫灭世，众生皆蝼蚁，逆天者灰飞烟灭……种种大恐怖、大寂灭的景象冲击心神。
孟老者脸色发白，道心摇动，勉强稳住，颤声道：“天意莫测，道法自然。晚辈……只求顺天应人，循道而行，不敢言逆。”
莫小白看着那毁天灭地的幻象，却想起了自己前世就是在天道雷劫下陨落。逆天？自己重生而来，本就是最大的“逆天”之一。断剑的“终焉”之意，更是凌驾于生死轮回之上，何尝不是一种“逆”？
他忽然笑了，笑容中带着一丝不羁和桀骜：
“天若阻我，我便破开这天。”
“道若压我，我便重塑这道。”
“我之行，只问本心，不问天意。”
“若我之道注定逆天，那便让这天，换个颜色！”
话音落下，仿佛有惊雷在识海炸响。
幻象破碎。
混沌消退。
莫小白和孟老者重新回到了那片蔚蓝的水面上，依旧站在三样宝物之前，仿佛刚才的问答只是一瞬。
孟老者脸色苍白，冷汗涔涔，气息有些虚浮，显然刚才的问心对他的道心冲击不小，但也算稳住了。
莫小白则眼神更加明亮、通透，道心不仅无损，反而在那直指本心的三问之下，变得更加坚定、纯粹。他感觉到，自己对自身之“道”，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悬浮的《玄元丹道真解》卷轴，此刻已完全展开，散发出柔和的白色光晕，缓缓飘落到莫小白身前。
那淡蓝玉瓶“玄元重水瓶”，也飘到了孟老者面前。
与此同时，一股温和的信息流分别涌入两人识海。
是玄水真人留下的最后神念传音：
“后来者，道心可鉴。”
“《玄元丹道真解》与‘玄元重水瓶’残片，赠予二位。”
“丹解中有化神丹推演之方，然缺关键，慎之重之。”
“重水瓶需以水行本源温养，或有重生之日。”
“此间事了，水府将崩，速离。”
“愿二位，道途坦荡，勿忘初心。”
传音结束。
卷轴和玉瓶上的光芒也缓缓内敛。
莫小白握住卷轴，入手温润，仿佛有无数丹道玄奥在其中流淌。他强压住立刻查看化神丹信息的冲动，将其妥善收起。
孟老者也激动地收起玄元重水瓶残片，对着虚空再次深深一拜：“晚辈定不负前辈所托！”
空空也“啾”了一声，似乎对那卷轴和玉瓶不感兴趣，依旧眼巴巴地望着孤岛方向。
“我们该离开了。”莫小白看向四周。随着卷轴和玉瓶被取走，那地、火、水三样宝物的平衡似乎也开始不稳，光芒明灭不定，周围的空间也出现了更剧烈的波动。远处，隐隐传来更加清晰的崩塌声。
“可是……出口在何处？”孟云焦急道。他们是通过藏真室大门进来的，难道还要原路返回？外面恐怕已经彻底塌了。
莫小白也皱眉。玄水真人只说“速离”，并未指明出口。
就在此时。
咕噜噜……
一阵奇异的、仿佛水流冒泡的声音，从众人脚下的蔚蓝水面深处传来。
紧接着，在孤岛旁边不远的水面上，一个直径丈许的、缓缓旋转的蔚蓝色漩涡，无声无息地浮现出来。
漩涡中心幽深，仿佛通往未知之地。
一股稳定而清晰的空间波动，从漩涡中散发出来。
是传送阵！而且是单向的、稳定的传送阵！
“出口！”孟云惊喜道。
“定是玄水前辈所留后手！”孟老者也松了口气。
“走！”
莫小白不再犹豫，当先朝着那蔚蓝漩涡走去。孟家祖孙紧随其后。空空也跳回莫小白肩头。
就在三人即将踏入漩涡的瞬间。
莫小白鬼使神差地，再次回头，看了一眼那悬浮的、光芒明灭不定的地、火、水三样宝物虚影，又看了一眼手中紧握的、灰扑扑的“轮回石”。
忽然，他心中一动，冒出一个有些冒险的念头。
这“轮回石”能被玄水真人珍藏，又引得断剑感应，绝非凡物。此地阵法将破，水府将崩，这三样五行之精的虚影（或投影）留在这里，也是随着水府湮灭……
不如……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断，身形在踏入漩涡的前一刻，猛地停顿，左手握住轮回石，右手对着那三样即将溃散的宝物虚影，凌空一抓！
“收！”
并非收取实物，而是尝试以自身灵力，结合轮回石那奇异的、仿佛能容纳时空的质感，强行摄取这三样宝物虚影中蕴含的一缕最本源的“五行真意”！
这行为极为大胆，甚至有些莽撞。五行真意并非实体，玄妙难言，强行摄取，极易遭到反噬。
然而，就在莫小白灵力触及三样宝物的刹那。
他手中的轮回石，猛地一震！
一股微弱却至高无上的奇异波动，从灰石中荡漾而出。
那明黄山岳、赤金火焰、幽蓝水滴，三样宝物虚影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竟齐齐一颤，各自分离出一缕头发丝般细微、却凝练到极致的明黄、赤金、幽蓝光芒，化作三道细流，主动投向莫小白手中的轮回石！
灰扑扑的轮回石表面，骤然亮起了极其微弱的、三色交织的细小光点，随即隐没，石头恢复原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莫小白能清晰感觉到，轮回石的内部，似乎多了一点难以言喻的、微弱却真实的“重量”和“灵韵”。
地、火、水，三缕本源真意，竟真的被轮回石吸纳了！
而随着这三缕真意被抽离，那三样宝物虚影瞬间光芒尽散，化作点点光尘，消散在空气中。周围的平衡阵法彻底崩解，空间震荡加剧。
“莫道友，快！”孟老者急呼，漩涡已经开始不稳定了。
莫小白不再耽搁，一步踏入蔚蓝漩涡之中。
天旋地转。
熟悉的传送之感。
这一次，似乎比进来时更加漫长，周围是光怪陆离的时空乱流光影。
不知过了多久。
脚下一实。
清新的、带着草木芬芳和水汽的空气涌入鼻腔。
耳边传来哗哗的流水声，和清脆的鸟鸣。
明媚的阳光，有些刺眼。
莫小白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条清澈的山涧旁，脚下是湿润的鹅卵石。远处是连绵的青山，天空湛蓝如洗。
孟老者和孟云也在旁边，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这里是……云梦大泽外围？”孟老者辨认了一下地形，松了口气，“总算出来了。”
莫小白也感应了一下，此处灵气浓度一般，应是安全地带。他回头看去，身后并无漩涡，只有寻常的山涧流水。那上古水府，连同其中无数的秘密、激战、传承，都已随着空间崩塌，彻底掩埋在了沉星湖底，或许永远不见天日。
他低头看向手中。
左手，《玄元丹道真解》卷轴。右手，灰扑扑的“轮回石”。
化神丹的线索，意外得到的轮回石与三道五行真意……
这一趟水府之行，虽然凶险万分，但收获，远超预期。
更重要的是，他的道心，在玄水真人的叩问下，经历了洗礼，变得更加坚定、通透。
元婴大圆满的修为彻底稳固，前路明晰。
接下来，就是消化所得，寻找化神丹残缺的部分，为冲击化神，做最后的准备了。
“莫道友，此次多亏道友，我祖孙二人方能脱险并得获先祖传承。大恩不言谢，此乃我孟家信物，日后道友若有差遣，或至‘青岚湖’孟家，只需出示此物，孟家上下必竭力相助。”孟老者取出一枚刻有“孟”字的青色玉牌，郑重递给莫小白。
莫小白接过，点点头：“孟老客气，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孟老者抱拳，又对孟云道：“云儿，我们走。”
“莫大哥再见！空空再见！”孟云也乖巧地行礼告别。
目送孟家祖孙化作遁光离去，莫小白也收好玉牌，辨认了一下方向。
“先找个安全地方，清点收获，研读丹解，然后……”他望向远方，目光悠远，“该为化神，做准备了。”
“啾！”空空也兴奋地叫了一声，似乎在说：快点快点，看看里面有没有好吃的丹药方子！
莫小白笑了笑，身形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雷光，朝着山脉深处，一处灵气尚可、适合开辟临时洞府的山谷飞去。
新的旅程，即将开始。
而在他离开后不久。
山涧上游，一块被水冲刷得光滑的岩石后，一道微弱的、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黑气，悄然渗入水底，消失不见。
黑气之中，似乎残留着一丝极其淡薄、却充满怨毒的血腥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