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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1章 师父,今天我能“看”见吗

第421章 师父,今天我能“看”见吗 (第1/2页)

春日将尽,药心树花渐落。
  
  风过处,银白花瓣如雪片纷扬,却不再轻盈,而是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倦意,坠在青石阶上、药圃泥缝里、甚至小安赤着的脚背上。
  
  他低头看着那瓣停驻的残花,指尖缓缓覆上去,不是拾,不是拂,是“听”。
  
  十年来,他日日扫碑,拂去静园那方无字石碑上的浮尘与雨痕,指腹磨出薄茧,掌心纹路被山风与石棱反复刻写。
  
  他看不见碑,却记得它每道凹陷的深浅、每处风蚀的走向、每回霜降后沁出的微凉潮气。
  
  他不识字,可碑在他掌中,早已是一本摊开的、无声的医书。
  
  今日巡诊至东山坳,老翁蜷在晒场草垛边,枯手搭在膝头,袖口磨得发亮,露出一截青筋虬结的手腕。
  
  云知夏未先诊,只侧身让出位置:“小安,你来。”
  
  小安蹲下,指尖悬空半寸,似在丈量空气的温度。
  
  片刻后,他落指——极轻,却极稳,三指并拢,覆于寸关尺。
  
  时间仿佛被山雾裹住,慢得能听见自己呼吸的起伏。
  
  忽然,他指尖一滞,眉心微蹙,声音低而清晰:“黑线……缠着心脉,像藤勒树。”
  
  云知夏瞳孔骤然一缩。
  
  不是惊,是确认。
  
  前世她只见过两例——一例是解剖台上切开的三十岁戍边校尉,心包外盘绕着灰黑色增生脉络,形如绞索;另一例,是实验室显微镜下,培养皿中异常增殖的平滑肌细胞团,正以螺旋状向冠状动脉根部攀附。
  
  西医称其为“原发性心络瘤”,中医典籍里连影子都未曾留下,只有一句模糊批注:“心脉自结,非寒非热,久则猝绝。”
  
  她转身取来自制脉象图板——乌木为框,细若蛛丝的铜线纵横交织,模拟十二正经与奇经八脉,其中心包经一段,嵌着三枚可活动的银珠,代表血流节点。
  
  这是她为小安特制的“触觉映射器”,非为教,实为引。
  
  “你‘看见’的黑线,在哪?怎么走?”
  
  小安闭目,指尖缓缓游移,沿着图板上心包经路线,从天池穴起始,向上推按,忽在膻中穴稍上三分处顿住,再斜向左肩井,指尖微微打旋——那是瘤体压迫所致的逆向血流涡旋。
  
  药厨娘提笔疾书的手猛地一顿,墨滴坠在纸上,晕开一团浓黑。
  
  她抬头,声音发颤:“这……这和您七年前那页手稿,一模一样!连银珠偏移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堂内一时寂静。
  
  只有檐角铜铃被风撞出一声轻响,余音未散,萧临渊已悄然上前。
  
  他未看图板,只伸手接过那页素绢拓片,指尖抚过小安指尖描摹出的银珠轨迹,目光沉静如古井。
  
  转身时,他将图夹入随身所携的《药膳录》——那本厚册封面陈旧,内页却密密麻麻,全是云知夏随口一句、他便记下的药性配伍、煎服时辰、甚至她某日皱眉时说的“此味太燥,加半钱荷叶霜更妥”。
  
  他早把她的言语、她的停顿、她指尖的微颤,全编进了自己的记忆库。
  
  如今,又添了这一笔。
  
  午间归途,风势转急。
  
  春扫童正蹲在静园石阶前扫花,竹帚划过青砖,簌簌声里,他忽然抬手抹汗,袖口一荡,指尖无意擦过廊下案头那只新拭过的黄铜药匙——
  
  霎时间,他浑身一僵,竹帚脱手落地。
  
  他怔怔望着自己右手食指,喉结滚动,脱口而出:“东家今日脉浮中带涩……是思虑过重。”
  
  满院皆静。
  
  云知夏脚步顿住。
  
  她昨夜确未眠。
  
  程砚秋的名字如一枚锈钉,卡在她心口最深处——他近来频频出入太医院,奉旨修撰《毒经补遗》,署名赫然排在御医令之前。
  
  那本该是她执笔的书。
  
  而他用她的方子治好了三名皇族宿疾,却在奏疏里写道:“古有云氏残卷,玄奥难解,臣穷十载,始窥门径。”
  
  她没怒,只静坐至寅时,数着窗外药心树影一寸寸挪移,听自己心跳在寂静里愈发清晰、沉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
  
  她缓步上前,三指搭上春扫童腕间。
  
  果然——脉浮而虚,中取微涩,如丝缠絮,正是神思耗竭之象。
  
  众人屏息。
  
  云知夏却未解释,只垂眸凝视那少年微红的耳尖,看他睫毛轻颤,像受惊的蝶翼。
  
  她取过案头药匙,指尖温润,铜身泛着柔光——那是被井水养了七日、又被她掌心摩挲了无数遍的温润。
  
  她轻轻抬起手,药匙微凉的尖端,缓缓点向春扫童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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