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谁在敲门,谁在等门 (第1/2页)
笃、笃、笃
不是晨间那般怯弱如叶落的叩门,也不是午后妇人跪阶时无声的绝望,而是三声短促、沉闷、带着血气的撞击,像钝刀砍在朽木上,震得柴门轻颤,门轴吱呀一声**。
墨五十一立在门槛内侧,玄衣如铁,背脊挺直如药锄新刃。
他未拔刀,却已封住所有进路,左足微前,右臂垂落,指节松而蓄力,目光沉沉扫过门外少年。
那少年不过十五六岁,瘦得肩胛骨顶着粗麻衣,右臂缠着一条黑褐相间的布条,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边缘渗出暗红与黄浊混杂的湿痕,腥臭随山风钻入鼻腔,浓得化不开,连檐角悬着的薄荷干枝都压不住这股溃烂的浊气。
“让开。”少年声音嘶哑,却没半分乞求,只把下巴抬得更高,眼白泛红,瞳仁却亮得骇人,“我要见云神医!不是药阁,不是学徒,是她本人!”
墨五十一眉峰未动,喉结微滚:“静园不接急症,不破规矩。”
“规矩?”少年忽然笑了,短促一声,像裂帛,“我走七十里山路,脚底磨穿三层茧,就为听一句‘规矩’?我娘躺在土炕上咳血,我爹被村正拖去修堤,说我‘带晦气’——云神医若也守这规矩,那这规矩,不如烧了喂狗!”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小安来了。
他赤足踩在青石阶上,未束发,额前碎发被山风拂乱,左手仍握着那柄黄杨木药匙,刃口朝天,映着斜阳余晖,温润却不灼人。
他没看少年,也没看墨五十一,只静静站在阶下,耳廓微动,似在听那臂上腐肉深处,血流滞涩的呜咽。
片刻,他开口,声线清越如泉击石:“让他进来。”
墨五十一顿住,目光一沉。
小安却已转身,朝小筑内缓步而去,袖摆拂过石阶边一丛新生的紫苏,叶片微颤:“师父说过——疼得走不动的人,不该被拦在门外。”
门开了。
云知夏不在堂前,也不在诊室。
她立于东次间屏风之后,素色中衣未换,袖口仍沾着昨夜未净的淡墨,指尖正无意识摩挲着腕骨——那里有道旧疤,是重生后第一次为自己刮毒时,刀锋偏斜留下的。
她听见了少年的喘息,粗重、灼热、带着濒死野兽般的警觉;也听见了他臂上脓液随动作挤压时,那一声极细微的“滋”响。
不是伤,是弃。
是被整个体系判定“不值得救”的活体弃子。
小安已命药厨娘取来铜盆、沸水、烈酒、银剪、新棉布。
他蹲下身,未言,只伸手,轻轻托起少年右臂——动作极稳,却在触到布条边缘时,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顿。
布条揭开。
腐肉翻卷,肌理发黑,边缘泛着灰绿霉斑,创口深处隐隐蠕动,竟有细小蝇蛆在暗处爬行。
药厨娘掩口低呼,春扫童倒退半步,面色发白。
小安却没眨眼。
他闭目一瞬,再睁时,眸中澄明如洗,只余一道沉静的光。
他忽然想起《知夏药膳录》终卷末页夹着的一张便笺,字迹凌厉:“生肌散非万能,腐不去,新不生;清创非狠手,是敬——敬病者之躯,敬生命之韧,敬自己手中这一把刀,尚有资格落下。”
他抬眼,望向屏风方向,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师父,《生肌散》可配清创法用否?”
屏风后,云知夏指尖微顿。
她没答“可”,也没说“不可”。
只抬手,自案头一只素陶罐中取出一枚羊脂玉瓶,通体温润,瓶口封蜡未启。
她将它搁在屏风旁一张矮几上,推至边缘,恰好露出半寸玉色。
“试试这个。”她说。
声音平淡,像在吩咐添一勺盐。
小安颔首,接过玉瓶。
指尖触到瓶身刹那,忽觉一丝凉意沁入皮肤——不是寒,是沉,是某种久经淬炼、不容置疑的“确信”。
他拔开瓶塞,倾出少许粉末。
色如初雪,细若烟尘,落地无声,却在铜盆沸水蒸腾的雾气中,凝而不散,仿佛自有呼吸。
药厨娘已捧来温水浸透的软帕,轻轻覆上小安颈后。
她声音极低,几乎融进水汽:“你师父第一次做缝合,刀尖抖得像秋叶。”
小安没应,只深深吸了一口气,俯身,执银剪,稳稳剪开腐肉边缘。
刀锋入肉,血涌如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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