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你欠的命,得自己还 (第1/2页)
寒风卷着雪粒,抽打破庙残垣,像无数细小的刀子刮过青砖断口。
云知夏立于庙外三丈雪地中央,玄色大氅未系,衣摆被风撕开一道凛冽弧线。
她右掌微张,两枚石髓紧贴掌心——一枚温润旧玉,一枚冷硬新铁,震频相叠,嗡鸣如脉搏共振,一下,又一下,敲在骨缝深处。
她没看天光,也没看身后庙中血墙与枯榻。
只抬手,自袖中取出一卷素绢——正是昨夜拓印血书所成。
绢面墨色沉厚,字字如凿,“药母影……非一人,乃一脉”“第七石髓……在你手中”,连那“正统”二字上层层叠叠的血痂纹路,都纤毫毕现。
她指尖一捻,绢卷散开半尺,墨迹在惨白天光下泛着铁锈般的暗红。
“墨四十九。”她声不高,却压过了风啸。
梁上人影无声落地,玄衣覆雪,腰间断箭未收,手中却已捧着一只青布包裹——内里是三份血书副本,封缄严整,朱砂印泥尚未干透。
“民医司。”她目光掠过他眼底,“交到赵判官手上。当着他面拆封,一字不落,念完。”
墨四十九喉结微动:“若问起出处?”
“就说——”她顿了顿,唇角微掀,不是笑,是刃出鞘前最后一寸寒光,“药心小筑,开门验脉。凡服‘药心丹’者,不论贵贱,皆可来。”
风忽止了一瞬。
墨四十九瞳孔骤缩。
药心丹——太医院三年前秘颁各州府的“安神定魄丸”,专供勋贵、军将、学政子弟服用,号称“清心明志,延年益寿”。
民间早有传言:服满百日者,夜不能寐而神思愈锐;服满一年者,咳血不止却力能扛鼎;服满三年者……再无人见过活过三年者。
他抬眸,想从她脸上寻一丝犹豫或警告。
没有。
只有静。
静得像井底寒潭,水面无波,底下却伏着蛟龙吐息。
他俯身,单膝触雪,抱拳,声音沉如铁坠:“遵命。”
云知夏颔首,袖口一翻,又递出一册薄册——纸页粗粝,封皮无字,只以黑绳捆缚。
那是她亲笔所书,字字如刻:“凡被‘药心丹’所控者,皆可来药心小筑验脉解毒。不收诊金,不问来历,唯验一脉,解一毒。”
墨四十九双手接过,指节绷紧。
这是战书。
一封盖着血印、蘸着石髓、直插太医院心口的檄文。
他转身欲走,云知夏忽道:“等等。”
她指尖一挑,自怀中取出另一卷素绢——比方才更薄,更轻,却是血书僧今晨新录,字字以指腹渗血写就,未干,犹带体温。
“交予老学正。”她目光沉静,“请他在‘百病擂台’旧址,公开展示。”
墨四十九呼吸一滞。
百病擂台——二十年前,天下医者争鸣之地,因一场“伪方案”被太医院以“惑乱医道”为由焚毁,石碑推倒,擂台拆尽,只余一片焦土荒坪。
如今,那里堆着废砖、朽木、野狗啃剩的兽骨。
老学正,当年擂台主裁,因拒签《正统医典》补遗令,被削去官籍,发配岭南教蒙童,去年才拄拐归来,住城西漏雨草庐。
要他在那片废墟上,挂出血书。
这哪里是展示?
这是掘坟。
掘二十年前被活埋的医道良知之坟。
血书僧不知何时已立于庙门阴影处,素衣染霜,双手合十,低诵一声佛号,声如古钟撞裂寒冰:“这一纸血字,要掀翻多少金殿玉册?”
云知夏未回头,只将手中两枚石髓缓缓收拢,指节泛白,掌心震频愈发清晰,仿佛两颗心脏,在她血肉之下,开始同频搏动。
她唇边浮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冷如霜刃刮过冰面:
“该翻的,早该翻了。”
话音未落,庙内忽起一阵窸窣。
脉残童赤足奔出,掌心托着一方沙盘——细沙新铺,温热未散。
他扑跪于地,指尖蘸着自己腕口刚划开的一道血口,一笔一划,在沙上疾书。
沙粒吸血,字迹迅速凝成暗褐。
不是字。
是图。
鼎形。
三足双耳,鼎身七格,格格分明,每格之中,嵌一石髓轮廓;鼎底烈焰腾跃,火焰纹路蜿蜒如人形,四肢蜷曲,头颅仰天,竟似活人被缚于火中,燃作薪柴。
云知夏缓步上前,俯身。
指尖悬于沙盘之上,未触,却似已灼烧。
她目光扫过鼎底那团扭曲火焰,停驻于“人药引”三字之上。
风卷起她一缕黑发,拂过沙面,吹散些许血沙,却吹不散那三个字的森然。
她忽然笑了。
笑声极轻,却让庙檐铜铃嗡然一颤。
“所以,他们要的不只是权力。”她指尖缓缓下压,一缕真气凝于指尖,沙面微陷,火焰纹路应声裂开一道细缝,“是长生。”
话音落下,她眼中寒光骤盛,如冰河乍裂,涌出滔天怒焰。
药王谷。
那座被钦赐“清修圣地”的云雾深谷。
谷中三百闭关弟子,终年不见天日,只闻晨钟暮鼓,不见炊烟人影。
她前世曾奉命送药入谷,隔着雾障,只瞥见廊下垂手而立的少年——面色灰白,眼窝深陷,手腕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却仍稳稳捧着一只黑漆药匣,匣上朱砂题着四个字:药母奉供。
当时她只当是苦修。
如今才懂。
哪是什么清修?
是养药引。
是把活人,熬成鼎下一把火。
她指尖猛然收紧,沙盘中“人药引”三字轰然崩散,血沙四溅。
就在此时,墨四十九忽单膝重重叩地,腰牌“咔嚓”一声脆响,从中断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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