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三文学

字:
关灯 护眼
二三文学 > 孔然短故事小说集 > 《君杖》

《君杖》

《君杖》 (第1/2页)

大启永徽三年,冬雪压皇城。
  
  紫宸殿的铜兽吐着白雾,阶下跪着三十七位朝臣,玄色官袍与皑皑雪地相映,如棋局残子。御史大夫李崇明双手奉着象牙笏板,额头抵在冰雪中,已两个时辰。
  
  殿内传出年轻帝王的声音,透过厚重的锦帘,依旧清亮如刃:“李卿仍不肯退?”
  
  “陛下!”李崇明的声音嘶哑,“镇北王功在社稷,纵然有擅调边军之过,亦当三司会审,岂可…岂可于除夕赐鸩!”
  
  帘内静了一瞬。
  
  忽然锦帘掀起,皇帝萧彻披着玄狐大氅走出,不过二十三四的年纪,眉眼却已浸透霜色。他手中握着一柄玉如意,漫不经心敲打着掌心。
  
  “李崇明,你可知镇北王临终前说了什么?”
  
  李崇明抬头,风雪迷了眼。
  
  萧彻俯身,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声音道:“他说,‘朕这个侄儿,像极了他祖父。’”言罢直起身,朗声笑道:“朕的皇祖父,开国高祖皇帝——镇北王这是在夸朕呢。”
  
  群臣悚然。
  
  高祖萧衍,开疆拓土不假,却也以“白马之变”一夜诛杀九位兄弟、二十七位功臣闻名史册。镇北王此言,分明是临终控诉。
  
  李崇明浑身颤抖,不是惧,是悲。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先帝仍在时,萧彻还是东宫太子,曾于上元节偷溜出宫,与他们在朱雀街猜灯谜、饮米酒。那时少年眉眼清澈,指着天上明月说:“他日为君,定教月色普照,不遗僻壤。”
  
  而今月光依旧,照着的却是殿前雪地上,三十七位老臣额头的淤青。
  
  “陛下…”李崇明喉头滚动,“臣等非为镇北王一人。陛下登基三载,废丞相制,收节度权,诛勋贵,贬宗亲…今日能以‘莫须有’诛王爵,明日便能以‘或然之’斩朝臣。长此以往,谁还敢为君分忧?谁还敢为民请命?”
  
  萧彻脸上的笑意渐渐冷了。
  
  他后退一步,扫视阶下众臣:“诸卿皆如此想?”
  
  无人应答,只有头颅更低。
  
  “好,好。”萧彻点头,忽然将玉如意掷于雪中,一声脆响,“那朕便告诉你们——朕就是要满朝文武,见朕如见神鬼!要天下万姓,闻朕名而战栗!要后世史官,提笔时手颤墨洒!”
  
  他张开双臂,玄狐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
  
  “君王为何物?天之刃也!不斩腐木,何以立新林?不削逆骨,何以正乾坤?你们口口声声祖制仁政,可知高祖开国时,天下十室九空,白骨露于野?是仁政收拾的河山吗?是刀!是火!是血流成河!”
  
  李崇明怔怔望着眼前的青年,忽然觉得陌生至极。不,或许这才是真正的萧彻——那个十六岁便献“削藩十策”、二十岁平定河西叛乱、二十三岁逼先帝禅位的铁血太子,从来就不是朱雀街上赏月的少年。
  
  “至于你们,”萧彻声音转轻,却更刺骨,“跪着吧。跪到想明白——君日益厚,非薄情也,乃天威自高。臣日益卑,非受辱也,乃本分当如此。”
  
  锦帘落下,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李崇明望着帘上绣的金龙,龙睛以金线勾勒,冰冷无情。他忽然想起祖父的话,那还是前朝旧事了:“李家儿郎记住,君王与士人,如舟与水。水可载舟,亦可覆舟——然水终是水,舟终是舟,不可倒置。”
  
  而今,舟要成山,要成不可仰望的绝壁。
  
  那水呢?
  
  当夜,李崇明被抬回府时,双膝已不能屈伸。
  
  管家李福抹着泪替他热敷,低声抱怨:“老爷何苦来?镇北王与咱们非亲非故…”
  
  “非为镇北王。”李崇明靠在榻上,望着梁上蛛网——这宅子还是曾祖所建,百年风雨,椽柱已现裂痕,“为的是‘道理’二字。君王行事,总该有个道理。今日他说镇北王谋逆,证据呢?证人在哪?一句‘朕疑之’便能取人性命,明日你我在街市说句醉话,是否也要从头落地?”
  
  李福噤声。
  
  窗外又飘雪,李崇明忽然道:“取我那只樟木匣来。”
  
  匣中无珍宝,只有一卷泛黄书册,封面无字。李崇明摩挲书页,指尖微颤。这是祖父临终所传,李氏三代单传的“君鉴录”,记的是历代君王心术、朝局变迁,最后一页,祖父添了一句:
  
  “永徽年后,当有巨变。若遇明君,此录可焚;若逢…则传于有心人。”
  
  有心人?谁是有心人?
  
  李崇明长叹,正欲合匣,忽然瞥见内衬有异。小心拆开,竟有一张薄绢,密密麻麻写满小字。开头一句,便让他汗毛倒竖:
  
  “高祖白马之变,实有隐情。所诛非九王,乃十王。第十人封号‘宁’,其名讳尽削,其事尽湮。宁王遗孤,或存于世。”
  
  落款日期——永徽元年腊月,正是萧彻登基那月。
  
  李崇明手一抖,薄绢飘落火盆,幸而抢救及时,已烧去一角。他盯着残缺字句,心脏狂跳。高祖兄弟中,从无“宁王”记载。若真有其人,为何史书尽毁?为何连祖父这般三朝老臣,也只敢秘录于夹层?
  
  更可怕的是日期——永徽元年,正是萧彻开始清算宗室之时。镇北王是第一个,但绝非最后一个。
  
  窗外传来打更声,三更了。
  
  李崇明吹灭灯,在黑暗中睁着眼。忽然,他听见极轻的叩窗声——三长两短,重复两次。
  
  是旧日东宫属官约定的暗号。
  
  他挣扎起身,推开窗,一道黑影翻入,带着寒气与血腥味。来人扯下面巾,李崇明倒吸冷气:“沈…沈统领?”
  
  沈确,前金吾卫左统领,三个月前因“怠职”被贬岭南,本该在流放途中。
  
  “李大人,”沈确脸色惨白,腹部缠着的布条渗出血,“镇北王…不是自尽,是灭口。他手中握着一个秘密,关于陛下…不,关于萧彻的身世。”
  
  “什么?”
  
  沈确凑近,气息微弱:“白马之变第十人宁王,有一子幸存,被宦官抱出,托于民间。那孩子右肩有朱砂痣,形如残月。”他顿了顿,“而萧彻——先帝曾醉后吐真言,说太子肩上有胎记,却从不让人伺候沐浴。”
  
  李崇明如遭雷击。
  
  沈确继续道:“镇北王查到了线索,本欲在除夕宴上当众质询,却被抢先赐死。我护着他的证物逃出,现在…”他剧烈咳嗽,呕出血块,“证物在城南枯井,第三块砖下。大人,若您还念着先帝之恩,念着天下该有的‘道理’…务必公之于众。”
  
  言罢,沈确推开窗,消失在雪夜中。
  
  李崇明瘫坐在地,浑身冰冷。先帝?那个沉迷丹术、晚年昏聩的皇帝?沈确为何要他念先帝之恩?除非…
  
  一个更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
  
  若萧彻真非先帝骨血,那这三年来的铁血手段、对宗室的清洗、对老臣的打压,便都有了另一层解释——他不是在巩固皇权,是在掩盖真相,在消灭一切可能质疑他血脉的人。
  
  而那些被贬诛的宗亲,可能并非跋扈,只是离秘密太近。
  
  “君日益厚,是以人君之贱视其臣民…”李崇明喃喃自语,忽然惨笑,“原来不是君王变了,是君王…根本就不是君王。”
  
  次日,李崇明告病不朝。
  
  他去了城南枯井,果然在第三块砖下找到油布包裹。里面没有直接证据,只有几封密函残片、一张宁王府旧仆的供词,以及半块玉佩——与皇室宗祠中,宁王生母的画像上所佩,纹路一致。
  
  最关键的,是一份接生婆的口录副本,言明宁王世子右肩确有朱砂痣,形如残月。
  
  但这一切,都不足以扳倒一个皇帝。萧彻完全可以声称这是伪造,并将李崇明以“构陷君上”之罪诛九族。
  
  李崇明在书房坐了一整天,看着那盏青铜雁鱼灯——先帝所赐,当时他还是太子少傅,萧彻坐在下首听课,神情专注。
  
  如果萧彻真是宁王之后,那他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是为了复仇?向当年诛杀宁王的高祖复仇,向夺去他正统地位的先帝复仇,向整个萧氏皇族复仇?
  
  而天下百姓,满朝文武,都成了复仇的薪柴。
  
  “不能贸然行动。”李崇明对自己说。他将证物重新藏好,只留玉佩随身携带——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热门推荐
极品全能学生 凌天战尊 御用兵王 帝霸 开局奖励一亿条命 大融合系统 冷情帝少,轻轻亲 妖龙古帝 宠妃难为:皇上,娘娘今晚不侍寝 仙王的日常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