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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镜潭隐》

《云镜潭隐》 (第1/2页)

一、风错月明
  
  登眺地偏,山势如卧龙饮涧。风自四谷来,错杂无定向,时而北掠松涛,时而南拂竹浪。苏砚立于断崖石台,青衫翻卷若云中孤鹤。此处名“错风台”,天下风至而乱,人立其上,衣袂可朝八方。
  
  是夜,他见天穹有隙,月自云漏中垂光,稀薄如银纱铺野。诗云“怀柔天漏月稀明”,正是此境。苏砚非寻常隐者,乃前朝太史令,因见紫微星异动直言谏君,遭贬南荒。三载前遁入此山,自号“云镜潭隐”。
  
  山下有村,名“不识”。村路两旁,夏花繁盛至极,红紫黄白交织成锦,然无一株可唤其名。苏砚初至时问及老农,农人笑指群山:“花自开落六十载,祖辈未尝命名。”遂有“村路花多不识名”之奇。
  
  庭落依崖而筑,竹篱茅舍,本极清简。然每至申时,灶烟袅起,不升反沉,沿石阶漫入野径,与暮霭相融,竟成“庭落袅烟迷野色”之幻境。烟尽处现玉潭,方三亩许,水自石髓渗出,四时澄碧。潭畔有田圃半亩,瓜菜青郁。奇在溪声——分明见泉流石上,近听无声,退十步方闻泠泠,所谓“玉潭田圃隐溪声”也。
  
  苏砚日课三样:晨起潭边鼓箫,箫声沉郁时,有赤鲤跃水相应;午後临帖抚琴,琴弦动处,潭水愈清;黄昏则于石枰自弈,左手执白,右手执黑,往往至星斗满天。
  
  这夜月稀,他照例鼓箫。箫声初起平缓,忽转奇崛,如鹤唳空谷。潭中游鲤竟纷纷聚拢,列阵而游,首尾相衔,成太极之形。苏砚眸中掠过异色——三载来,鱼阵首现卦象。
  
  忽然,东北方箫声应和而起,清越穿云。苏砚箫音戛然而止。
  
  二、翌夏云镜
  
  翌日夏至。卯时三刻,潭面忽起微芒。
  
  苏砚立于水边,见波平如镜,天际朝云倒映其中,竟渐渐凝实。此乃“云镜”异象,每年唯夏至、冬至辰时现片刻。镜中非映今时之景,而显人心深处之影。
  
  去岁云镜中,他见自己仍着官袍立于观星台,仰观彗星袭月。今日潭面微澜,镜像渐清——竟是错风台上,多了一人身影。
  
  身影模糊,唯见鬓间一支木簪,簪头雕作残梅。
  
  辰时过,云镜散。苏砚沉思间,忽闻犬吠自山道来。村中猎户王叟奔至,气喘如牛:“先生、先生!山外来了贵客,轿马停在不识村口,说要寻云镜潭隐士!”
  
  苏砚拂袖:“可说不见。”
  
  “可、可那娘子手持一封书信,说是、说是……”王叟自怀中取出一笺,纸已泛黄,上有朱印一方——竟是前朝御史台火漆封印。
  
  展开信纸,仅八字狂草:
  
  “星图有变,请观天狼。”
  
  苏砚指尖微颤。这是他三年前留给钦天监挚友顾天元的暗语。若用此信,必是京城有惊天变故。
  
  未时,客至竹篱外。
  
  来者素衣荆钗,年约二十四五,眉目清冷如寒潭。鬓间木簪,正是残梅。
  
  “妾身姓梅,名疏影。”女子敛衽,声如碎玉,“奉顾监正遗命,送一物与先生。”
  
  “天元他……”
  
  “三日前,顾监正于观星台暴卒。太医称心悸突发,然妾身验看,乃中‘牵机’之毒。”梅疏影自怀中取出一卷帛书,“此物缝在监正贴肉小衣内,上书‘唯苏砚可解’。”
  
  苏砚展帛,倒吸冷气。
  
  三、星移棋枰
  
  帛上所绘,并非星象,而是一局残棋。
  
  黑白交错,共五十三子,正是三年前苏砚与顾天元最后一局。彼时苏砚将贬,天元夜访,两人对弈至天明。此局未终,苏砚执白占优,然有一步险着未下。
  
  “监正临终前,可曾言语?”苏砚凝视棋局。
  
  “只说四字:‘错风之台’。”梅疏影自袖中取出一枚黑玉棋子,“这是从监正紧握的掌心中取出的。”
  
  苏砚接过棋子,对光细看。黑玉中,竟有极细的金丝嵌成星点——正是天狼星与周边七星之位。但位置与当今星象有毫厘之差。
  
  “星图有变……”他喃喃道,忽问,“梅娘子是何身份?天元不会将此等秘事托与寻常人。”
  
  梅疏影沉默片刻,褪下左手玉镯。腕内侧,有一青色刺青——北斗七星,勺柄指西。
  
  “钦天监暗部,璇玑卫。”她低声道,“妾身本是监正安排在司天台的女史,专司记录星异。一月前,天狼星光骤增三倍,紫微星暗淡不明。监正密查,发觉二十年间,所有天狼星行度记录,皆被人篡改过。”
  
  苏砚铺开帛书棋局,将黑玉棋子置于“天元”之位。棋子落定,帛书遇玉竟显淡金纹路——那些棋路连线,赫然形成一副星图!
  
  “这是……三十年后的星位图。”苏砚指尖划过金线,“天狼侵紫微,荧惑守心。若此图成真,天下将有大乱。”
  
  “篡改星图者是谁?”
  
  苏砚不答,起身走向琴案。焚香,净手,奏《碣石调·幽兰》。琴声起时,梅疏影忽觉袖中微热——取出怀中另一物,是顾天元遗留的罗盘。此刻罗盘指针不指北,竟随琴音转动!
  
  琴至第七段,指针定于东南。
  
  “《幽兰》第七段名‘见疑’。”苏砚按弦止音,“天元在告诉我,可疑者在东南。而皇宫东南,唯有一处——”
  
  两人对视,同声道:“东宫詹事府。”
  
  四、鼓箫游鲤
  
  是夜无月,潭边燃松明。
  
  梅疏影取出干粮,却是精致宫点。苏砚失笑,自取灶间:黄精炖雉、凉拌山蔬、新焙的菊叶茶。两人对坐石桌,竟有几分家常意味。
  
  “先生隐居三载,可知外间世事?”梅疏影问。
  
  “偶闻樵夫言谈,略知一二。太子监国两年,边关三捷,朝野称颂。”
  
  梅疏影冷笑:“捷报皆出东宫。然妾身查过兵部密档,去岁北境‘大捷’,实未斩首一级,敌寇不过百人游骑。今春西疆‘破敌三万’,实为屠戮归附羌部,虚报战功。”
  
  苏砚手中竹箸微顿:“太子为何如此?”
  
  “东宫詹事秦无晦,出身星象世家,掌詹事府十载。太子自小由其教导。”梅疏影目如寒星,“更有传言,秦无晦擅‘星命之术’,可借星力逆天改命。”
  
  苏砚忽想起,二十年前一桩旧案。时任司天监主簿的秦无晦,因“妄言星变”险被处斩,是当时任少监的顾天元力保,方贬为外任。不想十年后,此人竟成东宫心腹。
  
  “秦无晦若有篡改星录之能,必要借观星仪器。”苏砚沉吟,“司天台浑天仪,非监正不能动……”
  
  “浑天仪未动,动的是一样更小的东西。”梅疏影自怀中取出一卷图纸,“这是妾身冒险拓印的司天台器物簿。三年前,先帝病重时,曾有一件‘璇玑玉衡’被借出,借者正是秦无晦,言为东宫研习天文。至今未还。”
  
  苏砚色变:“璇玑玉衡乃前朝秘宝,据传可测星辰毫厘之位,更能……推演未来星变。”
  
  话音未落,潭中忽有异响。
  
  两人执松明照看,但见日间平静的潭水,竟自中心起旋。游鲤群集,急速环游,水涡愈大。梅疏影惊退一步,苏砚却道:“莫怕,这是‘鱼阵示警’。三载来唯今夜再现。”
  
  鱼阵渐成八卦图形,旋至“离”位时,群鲤齐跃,水面哗然。跃罢尽散,唯有一尾赤鲤留于水面,首朝东南,连点三下。
  
  “东南,三人。”苏砚吹熄松明,“速隐!”
  
  五、迷烟对坐
  
  两人刚匿身竹丛,山道已现火光。
  
  三名黑衣人掠入庭院,步履轻如鬼魅。首者鹰目扫视,径直走向石桌,以指触杯:“茶尚温,人未远。”
  
  另一人检查琴案,忽道:“头儿,这琴弦有异。”
  
  鹰目者抚琴,拨动宫弦,其声沉闷。“弦下藏物。”拆开琴腹,取出一卷薄绢。松明映照下,绢上满是星图与算式。
  
  “果然在此!苏砚已推算出星变之期。”鹰目者收卷入怀,“搜!他必在附近。”
  
  三人散开搜查。一人推开柴扉时,苏砚暗叫不好——柴房内,正藏着顾天元遗留的秘匣。
  
  就在此刻,庭中灶台忽起青烟。
  
  烟非直上,倒流而出,如活物般缠绕三名黑衣人。此本寻常灶烟,然在此地错风作用下,竟成迷阵。三人挥袖驱烟,烟却愈浓,更奇的是,烟雾中隐有幽香。
  
  “烟中有……”话音未落,三人踉跄倒地。
  
  竹丛中,梅疏影低呼:“先生,这是?”
  
  “庭中野艾,混了曼陀罗花籽,每至黄昏烟起时,便有微毒。”苏砚淡然道,“平日无害,但若遇人急喘吸入,可致昏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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