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66章 雨夜山洞 1953年10月 台湾 (第2/2页)

前路，依旧是刀山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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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声渐渐停了。
　　
　　不是骤然停止，而是像退潮一样，从哗啦啦的倾盆，变成淅沥沥的滴答，最后只剩下屋檐（洞顶）偶尔落下的一两滴水声。
　　
　　山洞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林默涵几乎一夜没合眼，他保持着怀抱陈明月的姿势，像一尊雕塑，只有偶尔眨动的眼睫证明他还活着。他的左臂因为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早已麻木失去知觉，但他不敢动，怕惊醒怀中难得安稳片刻的女子。
　　
　　陈明月的呼吸均匀了一些，但依旧滚烫。林默涵试探着摸了摸她的额头，热度并未消退，反而有加剧的趋势。伤口感染，发烧，这在缺医少药的逃亡路上，是最致命的组合。
　　
　　天光从洞口渗透进来，驱散了些许黑暗。洞内的景象更加清晰，简陋，冰冷，只有岩石和尘土。
　　
　　陈明月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起初有些迷茫，随即感受到身上的温暖和外套的重量，以及左腿伤口传来的阵阵钝痛。她瞬间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几乎完全靠在林默涵怀里，脸颊一热，挣扎着想坐起来。
　　
　　“别动。”林默涵按住她，声音有些干涩，“你的烧还没退。”
　　
　　陈明月停下动作，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和下颌上冒出的青色胡茬，低声道：“沈先生，我没事了，可以继续赶路。”
　　
　　林默涵没有接话，他侧耳倾听洞外的动静。除了鸟鸣和风吹树叶的声音，没有其他异常。他小心地将手臂从她身后抽出，一阵针刺般的麻木感让他眉头微皱。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走到洞口向外张望。
　　
　　山林经过一夜暴雨的洗礼，愈发苍翠，空气中混合着泥土和腐烂落叶的气息。能见度不错，但这也意味着他们更容易暴露。
　　
　　他回到洞内，从公文包里拿出那台小巧的发报机，检查了一下。机器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没有进水。他又摸了摸怀里的胶卷，确认无误。
　　
　　“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林默涵做出决定，“这里太显眼了。”
　　
　　陈明月点点头，尝试着想要站起来，却因为牵动伤口，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
　　
　　林默涵一步上前，扶住她的胳膊：“能走吗？”
　　
　　“能。”陈明月咬着牙，借力站直，将重心压在右腿上。
　　
　　林默涵不再多言，收拾好东西，将那半瓶珍贵的磺胺粉剂重新收好，只留下绷带还缠在陈明月腿上。他撕下衬衫另一块布条，做了个简单的固定，能让她走路时稍微省力些。
　　
　　“我们往北走，避开大路，尽量沿着山脊走。”林默涵指着洞口的方向，“目标还是台北，只有找到‘影子’，我们才能有喘息的机会。”
　　
　　陈明月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台北，那个龙潭虎穴，此刻却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山洞。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洒下来，带着暖意，却驱不散林默涵心底的寒意。他知道，魏正宏的搜捕网此刻正如同绞索一般，正在向这片区域收紧。
　　
　　山路泥泞难行，陈明月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但她一声不吭，紧紧跟着林默涵的步伐。林默涵放慢了速度，不时回头观察她的情况，同时警惕地扫视四周。
　　
　　他们尽量选择在植被茂密的灌木丛中穿行，减少在开阔地被发现的可能。偶尔有飞鸟惊起，都会让两人瞬间绷紧神经。
　　
　　中午时分，他们在一处隐蔽的溪流边短暂休息。林默涵用钢盔盛了溪水，递给陈明月。他自己则走到稍远的一棵树后，警惕地望着来路。
　　
　　陈明月捧着钢盔，看着林默涵挺拔而略显孤寂的背影。一夜的依靠，让她对这个男人有了更深的认知。他不仅仅是那个冷静睿智、运筹帷幄的“沈墨”，也是一个有血有肉、会疲惫、会担忧的普通人。而就是这样一个普通人，背负着如此沉重的使命。
　　
　　“沈先生，”她轻声唤道，“喝点水吧。”
　　
　　林默涵转过身，走回来，接过钢盔，仰头喝了几口。水很凉，激得他精神一振。
　　
　　“我们得加快速度了。”他看着逐渐西斜的太阳，“天黑前必须找到一个更安全的地方过夜。”
　　
　　接下来的路程更加艰难。陈明月的体力在急速消耗，脸色愈发苍白，脚步也虚浮起来。林默涵不得不多次停下来等她，甚至两次折返，搀扶着她前行。
　　
　　就在夕阳将山林染成一片橘红色时，他们终于找到了一个相对理想的过夜点——一处位于峭壁下方的岩缝，入口被茂密的藤蔓遮住，里面空间狭小，但足以容身，而且地势较高，视野开阔，易守难逃。
　　
　　林默涵清理了岩缝内的碎石，铺上一些干燥的树叶。陈明月几乎是瘫倒在上面，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林默涵没有休息，他再次检查了周围环境，确认安全后，才回到岩缝里。他拿出最后一点干粮，分成两份，递给陈明月一份。
　　
　　“吃一点。”他说。
　　
　　陈明月摇摇头，将干粮推回给他：“你吃吧，我不饿。”
　　
　　林默涵看着她干裂的嘴唇，没有客套，直接将干粮塞进她手里：“保存体力，明天路更难走。”
　　
　　陈明月看着他不容置疑的眼神，终于默默地接过，小口吃起来。干硬的面饼在嘴里化开，需要费力地吞咽。
　　
　　吃完东西，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夜晚的山林，远比白天危险。各种不知名的野兽叫声此起彼伏。岩缝里虽然隐蔽，但也更加寒冷。
　　
　　林默涵让陈明月靠在里面，自己坐在外侧，背靠着冰冷的岩石，持枪警戒。
　　
　　“睡一会儿吧。”他对陈明月说，“我守着。”
　　
　　陈明月蜷缩在角落里，身体的疼痛和寒冷的侵袭让她无法入睡。她看着林默涵在微弱月光下的侧脸，那轮廓坚毅而沉默。
　　
　　“沈先生，”她忽然轻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你说，我们真的能完成任务，回到大陆吗？”
　　
　　林默涵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岩缝外深邃的夜空，那里，几颗星星顽强地闪烁着光芒。
　　
　　“一定能。”他再次给出了那个肯定的答案，这一次，语气里少了些许不确定，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信念，“为了晓棠，为了所有等着我们消息的人。”
　　
　　陈明月轻轻“嗯”了一声，不再说话。她闭上眼睛，或许是那份信念给了她力量，又或许是太过疲惫，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林默涵依旧静静地坐着，像一尊守护神。他知道，今晚或许能平安度过，但明天，以及之后的每一天，都将是一场新的生死考验。魏正宏不会放过他们，台湾岛虽小，对他们而言却大得如同无边地狱。
　　
　　但他别无选择，唯有向前。
　　
　　岩缝外，夜风呜咽，仿佛海燕在穿越风暴前的低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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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36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