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1章 鞋和铜镜 (第2/2页)
“你手里那是什么?”孩子问。
“我在找做嫁衣的材料。”
孩子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伸出手。
“你帮我找一样东西,我把布给你。”
“什么东西?”
“我掉了一只鞋,灰白色的,鞋面上绣着一朵花。”孩子说,“就在这间屋子里,但我找不到它。”
线轴扫了一眼满地的杂物,几乎堆到了小腿高度。
他蹲下来从门口开始翻,先把表面的碎布和草茎拨到一边,露出底下压着的碎陶片和木器残件。
不知道找了多久,等线轴翻到屋子最里面的墙角时,他的手指终于碰到了一截硬物,是鞋底。
他把上面的杂物清开,露出来一只灰白色的布鞋,鞋面确实绣着一朵暗色的花,花瓣已经磨损了大半。
他把鞋拿起来的时候感觉到鞋底内侧贴着一片东西,翻过来一看,鞋底内侧缝着一小片薄布,布面上画着一道弯弯曲曲的线。
他把鞋递给那个孩子。
孩子接过去攥在怀里,然后从另一只手里把布料碎片递了出来。
线轴接过来的时候孩子说了一句话:“你不是第一次来绣嫁衣了。”
线轴的手指顿了顿。
“什么?”
孩子把鞋贴在脸侧闭着眼,没再回答他。
线轴把布料碎片收好退出了屋子。
他站在岔道上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布料碎片,边缘的撕裂痕迹是旧的,断口处已经发毛了。
第五户人家在岔道的尽头,院墙完全塌了,只剩地基的一圈矮石茬。
屋子也塌了大半,屋顶的草铺全脱落了,露出底下的木梁。
一个年轻女人坐在屋前的一块石头上,手里捏着一把梳子。
“你还有四天。”那个女人说。
“还有四天?”线轴下意识问了一句。
女人没有回答他的疑问,只是低头梳自己的头发。
她的头发很长,垂到腰部,黑亮亮的,她用梳子从发根梳到发尾,梳得很慢。
“布我已经准备好了,但你要替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女人把梳子放在膝盖上,抬起头来看着线轴。
她的脸很年轻,但眼睛的位置是空的,只有两个深陷的凹坑。
“村口那棵老槐树的树根底下压着一样东西,帮我取出来。”
线轴听话地转身往回走。
他穿过岔道回到老槐树底下的时候老妇人已经不在了,树底下只剩那张她坐过的矮凳子。
他走到树干旁边蹲下,树根从地面隆起来交错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拱起的穹窿。
穹窿底下有一道缝隙,缝隙深处确实露着一角东西。
他伸手去够,指端碰到那东西的表面是滑的,他捏住边缘往外拽,拽出来一只暗色的布包。
布包系着一根细绳,他解开细绳打开布包,里面是一面手掌大小的铜镜,镜面已经氧化发乌了。
他拿着铜镜走回那户人家,年轻女人伸手接过去摸了摸镜面,然后把铜镜贴在胸口。
她弯腰从石头底下抽出一块叠好的布料递过来,布料的颜色是暗金色的,表面有细密的丝线纹路。
线轴接过来的时候感觉到布料比之前的任何一块都厚实,他迅速把布料收进长袍里。
他转身离开那户人家的时候年轻女人说了一句话:“下次见。”
线轴没有停步。
他回到主路上开始往第六户人家走。
那户人家坐落在主路右侧一条更偏的岔道尽头,门前种着一排枯死的矮灌木。
线轴推开院门走进去的时候看到正屋的门板上钉着一些东西,是暗色的布条,一截一截地钉在门板上方,形成一道横贯门板的条纹。
一个身形臃肿的中年人坐在门槛上,两条腿盘在一起。
他手里捏着几根干枯的草茎在编东西,奇怪的是他只编了几圈就拆开重新编。
“我需要一块布料。”线轴说。
中年人头也没抬。
“帮我把我那只鸡找回来,跑了两天没回来,你要是找回来了我就把布给你。”
“鸡长什么样?”
“灰黑色的,翅膀上有一道白。”
线轴转身在院子里看了一圈,然后走到院墙后面。
院子后面的空地很开阔,一望过去全是灰黑色的土地,没有什么遮挡。
他走了大约百步远停下来扫视周围,灰黑色的地面上有几道浅浅的爪印。
他顺着爪印的方向走,爪印一直延伸到一棵歪脖子枯树的树根底下。
树根处有一道横向的裂缝,缝隙不大,但里面有一团灰黑色的东西缩着。
线轴蹲下来伸手去够,那团东西动了,一只鸡从裂缝里钻出来,翅膀上的白羽沾了泥,它跑了两步停下来偏着头看线轴。
线轴伸手试了两次才抓住它,鸡挣扎了很短的一下就安静了。
线轴抱着鸡走回那户人家门口,中年人放下手里的草茎站起来接过鸡,从门槛底下抽出一块灰白色的布料递过来。
线轴把布料叠好收进长袍里侧。
他转身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中年人从后面追了一句:“再过两天你就不记得门往哪边开了。”
线轴的表情很麻木,已经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了。
只有林野地无聊地掰了掰手指,这是第几次循环,他也不记得了,因为实在是太多次了。
唯一的好消息是,线轴的精神已经接近崩溃,说不定再来几次,他就能彻底接管线轴的身体。
第七户人家在主路的尽头。
那间屋子单独立在路尽头,前后左右都没有紧挨的建筑。
门是开着的,里面坐着一个老太太。她面前摆着一张矮桌,桌上有一碗水。
她看到线轴走进来,便端起那碗水喝了一口,然后放在桌上。
“你又来了。”老太太说。
“我来换布料。”
老太太看着他没有急着回答。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她说:“你去了六家,拿到了六块料子。针也有了,线也有了,就差最后一块。”
“换什么?”
老太太伸手指了指屋角的一只木匣子。
“帮我把它打开,打不开就要留在这里陪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