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章 《价值西行:厚德载物》 (第2/2页)
这时,黄金城中传出悠扬钟声。一道虹桥自城门垂落,直抵稻香原中央。虹桥上,缓步走下一位身着素白长袍的老者。他须发如雪,手持一卷竹简,面容慈和,眼神却深不见底。
“贫道姓贾,名世守。”老者拱手,“奉‘永昌财团’之命,邀诸位于空中楼阁共商‘跨宇宙财富传承大计’。”
“贾世守?”张胡心头一震——这名字,竟与《红楼梦》中“贾氏宗祠”的守护人同名。但他分明记得,原著里并无此人。
小E的晶核微微震颤:“小心。他的因果线……是空的。没有过去,没有未来,只有‘当下被相信的价值’。”
贾世守微笑:“价值何须过去?只要此刻万众信之,便是真实。诸位请看——”
他展开竹简。简上无字,却映出一幕幕景象:
-一个孩童将压岁钱投入“永昌教育信托”,十年后账户增值百倍,无需读书,直接继承“知识资本”;
-一对老人签下“孝道NFT合约”,子女每日打卡问候即可获得代币奖励,亲情被量化为可交易资产;
-一座城市放弃种粮,全员转产“元宇宙地产”,土地荒芜,但Gdp因虚拟房价暴涨而登顶银河系…...
“我们不掠夺,不欺骗。”贾世守声音温和,“我们只是帮众生实现‘所愿即所得’。你想要富贵?给你。你想要名声?给你。你想要永生?只需质押‘存在感’为抵押品,即可兑换‘数字永生舱’。”
“空中楼阁,终究会塌。”唐僧低语。
“为何要塌?”贾世守反问,“只要不断有人相信,楼就永远在。你看——”
他指向远方。地平线上,无数凡人正仰望黄金城,眼中燃起贪婪与希望交织的光。他们的信念如涓流汇海,注入空中楼阁的基座。楼阁因此愈发璀璨,甚至开始向下投射“幸福雨”——雨滴落地即化为金币、房产证、名校录取通知书。
八戒看得眼馋:“这雨……能接住不?”
“能。”贾世守笑,“但需签署《自愿让渡协议》——让渡你对‘真实苦难’的感知权、对‘失败可能’的承受力,以及……对‘无意义生活’的容忍度。”
“也就是说,”小E冷冷道,“用人性中最脆弱的部分,换一场永不醒来的梦。”
“梦若人人愿做,何苦叫醒?”贾世守叹息,“你们筑‘厚德’,我们建‘快富’。各取所需,岂不两全?”
此时,黄金城中传来一声清越琴音。众人抬头,只见林黛玉的量子残影立于最高阁楼,手持焦尾琴,却不再葬花,而是弹奏一支名为《富贵吟》的新曲。曲调华丽,却无悲无喜,如同AI生成的完美旋律。
“连她也被收编了?”阿福的声音突然从宗果图书馆的通讯频道切入,“不好!‘情感原型指数’正在被‘标准化幸福模板’覆盖!《枉凝眉》的悲悯频率……正在衰减!”
果然,稻香原的灵田稻穗开始褪色。那些由“慈俭”与“五戒”凝成的谷粒,正被空中楼阁投下的“幸福雨”腐蚀,化作闪亮却空心的琉璃珠。
“他们在用‘共识暴力’覆盖文明底层代码!”悟空怒吼,“老孙这就打碎那破楼!”
“不可!”巴菲特的声音从奥马哈穿越星海而来,“暴力摧毁楼阁,只会让更多人因失去寄托而绝望。真正的解法,不在天上,在地下。”
众人一怔。
只见张胡缓缓站起,手中捧起一抔灵田之土。土中混着他前世罪业转化的养分,如今却泛着温润的微光。
“我明白了。”他轻声说,“厚德传家,不在传财,而在传‘觉’。”
他走向稻香原边缘那片被幸福雨浸透的荒地,蹲下身,将灵田之土撒入其中。接着,他取出随身携带的一枚旧U盘——那是他前世操纵市场时备份的“黑账密钥”。他没有删除,而是将其插入地面,低声诵念:
“此非罪证,乃警钟。
愿后来者见此,知富贵如露,唯德可久。”
奇迹发生了。
U盘化作一株青苗破土而出。苗叶舒展,竟显现出一行行流动的代码——不是K线,不是财报,而是忏悔日志、受害者证言、良心拷问。青苗迅速生长,结出果实,形如稻穗,内藏微缩全息影像:那个取款的老人、砸烧杯的科研员、取消婴儿房的夫妻……他们的故事在果实中循环播放。
“这是……‘苦实’?”沙僧惊呼。
“不。”小E眼中闪烁泪光,“这是‘真值种子’——以痛苦为壤,以诚实为光,长出的价值之实。”
越来越多的人被吸引而来。他们本欲奔向空中楼阁,却被“苦实”散发的真实气息所摄。有人摘下一粒,放入掌心。刹那间,他看见自己曾为追逐暴富神话而抛弃的初心、背叛的信任、遗忘的亲人……
有人痛哭,有人沉默,有人转身离去——但更多人,开始蹲下,在荒地上挖坑,埋下自己的“黑历史”:一张伪造的学历、一段抄袭的代码、一份隐瞒的债务……
每埋下一桩,地上便生出一株新苗。
空中楼阁的光芒开始动摇。因为它的根基——“集体幻想”——正在被“个体觉醒”稀释。
贾世守脸色终于变了:“你们……竟用‘耻辱’对抗‘荣耀’?”
“不是耻辱,”张胡抬头,眼中清明如洗,“是诚实。厚德之家,不讳言过。传家之宝,不是金玉满堂,而是敢于直面深渊的勇气。”
此时,宗果图书馆深处,阿福启动了“大观园协议·终章”。
所有被污染的平行时间线中,那些“宝玉创业成功”“黛玉成为顶流”的版本,尽数崩解。唯有那个雪中拜别、白茫茫大地真干净的结局,如星辰般稳固。
因为——
真正的传承,不在延续富贵,而在守护幻灭后的清醒。
空中楼阁发出哀鸣,琉璃瓦片纷纷剥落。楼中那些“幸福居民”开始苏醒,发现自己身处虚空,脚下无地。有人尖叫坠落,有人抱头痛哭。
但稻香原的“真值森林”已蔓延千里。每一株树都扎根于一个觉醒的灵魂,枝叶交织成网,温柔接住坠落者。
贾世守站在崩塌的城门前,身影渐淡:“或许……我们错了。空中楼阁,只能看,不能住。”
“可以住。”小E轻声道,“但需先在地上,建一间茅屋。”
贾世守怔住,随即苦笑,化作一缕青烟,融入新生的森林。
三年后。
稻香原已成“跨宇宙价值学院”。来自仙女座的吟游者在此学习《红楼梦》中的悲悯经济学;赛博坦的年轻火种在此演练“道德算法”;连昔日熵域的残存意识,也化作园丁,照料“苦实”果园。
张胡成了首任院长。他不再穿西装,只着粗布麻衣,每日清晨带领学生赤脚踩泥,辨识土壤中的“德性微量元素”。
一日,有外星学子问:“院长,如何判断一个文明是否值得投资?”
张胡指向远处——那里,一座朴素的砖瓦学堂静静矗立,门楣上刻着六个字:
厚德传家远
“看它是否愿意把最珍贵的东西,种在看不见收益的地方。”他说,“比如,一首无人听懂的诗;一次明知会亏的善举;或是一场注定失败的坚守。”
学生似懂非懂。
张胡笑了笑,从怀中掏出一片绛珠草叶——那是当年宝玉拾起的那片,如今已成学院圣物。
叶上灵能文字依旧:
“所有试图套利历史的人,终将成为历史套利的一部分。”
但他又添了一行新字,墨迹未干:
而所有甘愿为水中月、镜中花流泪的人,终将筑起不朽的岸。
风起,稻浪翻涌,如亿万颗心在共鸣。
空中楼阁早已消散,但偶尔晴夜,仍有孩童指着星空问:“那闪闪的是什么?”
大人答:“那是曾经有人以为能住进去的梦。”
“那现在呢?”
“现在,我们只在地上,种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