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意识潜入 (第2/2页)
江淮没有贸然闯入这个梦境泡。他维持着距离,将一缕精纯的孽镜之光,如同探针般,轻轻点在那暗黄色的泡膜上。
镜光渗透。
他没有试图强行打破泡膜(那可能会伤及内部被困的意识),而是运用“映照”之能。清冷的镜光如同扫描,迅速掠过整个梦境泡的结构,映照出其能量流动的节点、执念的核心,以及咒力嵌入和加固的关键位置。
瞬间,他“看”得更清楚了。那循环的图书馆,其核心并非那些无字书,而是觉醒者内心深处一个不断自我质疑的声音:“为什么找不到?一定是我漏掉了什么!必须找到,必须!”咒力如同藤蔓,缠绕在这个核心声音上,不断重复、放大它,并抽取出觉醒者的精神力,维持这个泡的稳定,同时将其他试图唤醒或干扰这个循环的念头(比如“休息一下”、“也许方向错了”)全部过滤、排斥。
找到了症结。
江淮沉思。以他目前的孽镜之力,配合一些技巧,或许可以尝试从外部“松动”这个结构,映照出那个核心质疑声的荒谬与徒劳,为内部被困的意识创造一个短暂的、可以自我醒悟的缝隙。但这需要时间,且会消耗大量心力,更会打草惊蛇,惊动咒力的源头。
他此行的首要目的,是追踪溯源,找到更多线索,并尽可能摸清这种咒力的普遍作用模式。
他缓缓收回镜光探针,记下了这个梦境泡的特征和坐标(一种意识层面的相对位置感)。然后,他继续沿着主干咒力细流,向更深、更黑暗的下层潜去。
越往下,环境越发诡异。色彩的喧嚣逐渐被一种粘稠的、灰暗的基调取代。出现的梦境泡越来越少,但每一个都更加巨大、更加扭曲,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有些像包裹着腐烂心脏的囊肿,有些像不断重复酷刑场景的剧场,有些则是纯粹几何形的、毫无生命感的迷宫。咒力细流在这里汇入了更粗壮的“支脉”,而这些支脉,最终似乎都隐隐指向同一个方向——梦境“深海”中一片极其庞大、无法看清全貌的、缓慢蠕动的阴影区域。
那里散发出的咒力浓度和恶意,让即使有孽镜壁垒保护的江淮,也感到意识核心传来阵阵冰寒的警兆。
就在他谨慎地靠近一片相对“平静”的灰颜色的区域,试图观察一条咒力支脉的详细流向时,异变突生!
那看似平静的灰色,突然剧烈翻腾,化作无数只由粘稠灰质构成的、无声尖叫的手臂,猛地向他抓来!与此同时,周围其他几个扭曲的梦境泡似乎也被惊动,表面裂开缝隙,投射出充满恶意的“注视”。
这不是无意识的梦境洋流反应,而是有针对性的拦截与攻击!
江淮心中凛然,镜壁瞬间光华大放,清冷的镜光不再内敛,而是如同实质的水银般流转。最先抓到的几只灰质手臂,在触碰到镜壁的刹那,其构成它们的“绝望粘合”、“怠惰性蚀”的本质被清晰映照,并骤然反射回去。灰质手臂动作一僵,竟自我瓦解了一部分。
但更多的攻击从四面八方涌来。不仅有直接的精神冲击(被镜壁有效防御并部分反射),还有更阴险的“污染”——大量扭曲的、带有强烈负面情绪的记忆碎片和认知噪音,试图绕过直接的防御,渗透影响他的意识判断。
“被发现了……或者说,触动了某种自动防御机制?”江淮思绪电转,行动却毫不迟疑。他不敢恋战,此地是对方的主场,纠缠下去只会消耗力量,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他全力催动孽镜之力,镜壁光芒炽盛到如同一轮小型的银月,将靠近的灰质触手和恶意投射暂时逼退。同时,他锁定来时的方向,以及那条相对“干净”的咒力细流(它在此地已变得污浊,但源头方向仍有痕迹),意识体如同离弦之箭,沿着原路急速回撤。
回程远比来时惊险。被惊动的梦境深层似乎起了连锁反应,更多混沌的洋流变得狂暴,各种光怪陆离的意象仿佛有了敌意,纷纷向他挤压、阻拦。镜壁承受着持续不断的冲击和污染,光华微微波动。
江淮心无旁骛,将绝大部分心力用于维持镜壁稳定和高速撤离,只以最基础的“映照”辨别方向,避开几处明显能量结构极不稳定的险地。
终于,那疯狂堆积的原始色彩洋流再次出现在“上方”。他毫不犹豫地冲入其中,借着洋流本身的混乱与流动性,加速上浮。身后的压迫感和恶意注视,在进入色彩洋流后逐渐减弱、模糊。
当周围重新被那种混沌的暗色背景取代,仅剩那条暗淡咒力细流作为指引时,江淮知道,距离“水面”——现实世界的锚点——不远了。他稍稍放缓速度,检查自身状态。镜壁依旧稳固,但持续的高强度运用和对抗,让他意识深处传来阵阵疲惫感。不过,收获也是巨大的:他确认了集体梦境的存在与结构,定位了一位失踪者,感知到了咒力的汇聚方向,更重要的是,亲身验证了孽镜之力在这种环境下的卓越防护与洞察效果。
前方,现实世界的“拉力”越来越清晰,那是肉身的召唤,是安全屋中林瑶守护着的那个坐标。
意识体沿着最后的痕迹,轻轻一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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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全屋内,昏黄的灯光依旧。
躺在床上的江淮,眉心的清辉骤然收敛。他悠长停滞的呼吸猛地恢复,胸膛明显起伏了一下,随即转为略显急促的喘息。眼皮颤动几下,缓缓睁开。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却略显低矮的天花板,以及蓄能灯温暖(相比梦境的冰冷诡异)的光晕。身体的感觉潮水般回归,床铺的触感,空气中尘埃的味道,还有……旁边那道瞬间绷紧又微微放松的注视。
他侧过头,对上林瑶那双一眨不眨、写满关切与询问的眼睛。
江淮深吸一口气,压下意识深处残留的眩晕与疲惫,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久未开口的微哑:
“我回来了。找到了一个……另外,我们可能被‘那边’察觉了。”
林瑶的眼神骤然锐利如刀,搭在刀柄上的手指,微微收紧。屋外的风声,似乎也变得更急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