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梦魔 (第1/2页)
回归的眩晕尚未完全消散,意识与肉身重新契合带来的滞涩感仍如潮水般在神经末梢涌动。江淮撑着床沿,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意识深处传来的、被强力撕扯后的隐痛。眉心的清辉黯淡摇曳,如同风中之烛。他强压下喉头的腥甜与脑海里的嗡鸣,急促地对林瑶说道:
“找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它发现我了……快,这里可能不安全了……”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并非来自现实的安全屋。那陈旧的天花板,昏黄的蓄能灯光,林瑶瞬间锐利如刃的眼神,甚至窗外呜咽的风声——这一切都还保持着原样。
变化,发生在江淮内部。
他刚刚勉强稳固的意识,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猛然攥住,狠狠向后一扯!不是拉回梦境,而是某种更直接、更霸道的连接被强制建立。眼前现实世界的景象瞬间蒙上一层飞速流转的、水波般的扭曲光影,安全屋的轮廓在荡漾中模糊、淡化。
“江淮!”林瑶的厉喝仿佛隔着厚重的毛玻璃传来,遥远而不真切。
他想回应,却发现自己连控制嘴唇开合都难以做到。孽镜之力应激而动,黯淡的镜壁在他意识核心外仓促亮起,试图对抗这股突如其来的拖拽。但这一次的力量截然不同。它并非梦境世界那种混沌无序的同化,而是精准、冰冷、带着明确意志的捕捉,仿佛早有预谋的陷阱,在猎物最虚弱的瞬间骤然收网。
“抓到你了,小老鼠。”一个声音直接在他意识深处响起。非男非女,低沉平滑,却带着一种玩弄人心的戏谑与漠然,每一个音节都像是用冰冷的金属片刮擦着灵魂,“竟敢窥探我的‘源泉’……有意思。那就,留下来做客吧。”
唰——
现实景象彻底被抽离。江淮感觉自己像是被投入了高速旋转的洗衣机,又像是坠入没有尽头的、由无数破碎镜面构成的隧道。光怪陆离的碎片景象疯狂闪烁:崩塌的糖果大厦、沸腾的灰黑漩涡、林瑶最后那张惊怒交加的脸……所有一切都被搅拌、打碎、重组。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个世纪,旋转停止了。
江淮“站稳”,孽镜壁垒明灭不定地支撑着他。他环顾四周,心猛地沉了下去。
这里依然是集体梦境,但与他之前探索的区域截然不同。没有混乱的色彩洋流,没有随意拼贴的荒诞景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极度不安的、虚假的“秩序”。
他站在一条无限延伸的、纯白色的走廊里。走廊两侧是密密麻麻、完全相同的白色房门,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天花板低矮,散发着均匀而冷漠的白光,看不到光源所在。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他略显狼狈的身影和上方无尽重复的门与光。空气凝滞,没有任何气味,也没有丝毫声音,寂静得能听到自己意识运转的“嗡”声——一种被极度放大后的、令人心慌的死寂。
这是被精心“编织”过的梦境区域。strippedawayallthechaoticspontaneityofthecollectiveunconscious,leavingonlythissterile,oppressive,andcontrolledspace.这里的主人,拥有改写梦境规则的权能。
“欢迎来到我的画廊,或者说……我的工坊。”那个金属刮擦般的声音再次响起,回荡在空旷的走廊里,无处不在,“喜欢我为你准备的新环境吗?比外面那些肮脏、嘈杂的垃圾场整洁多了,不是吗?”
江淮没有回答,全力运转孽镜之力,试图让镜壁恢复稳定,同时映照这片空间的本质。清冷的镜光如水银泻地,扫过墙壁、地面、天花板。
反馈回来的信息让他心头更冷。这片空间的“结构”异常坚固、致密,充满了一种强制性的、冰冷的“意念”,将梦境原本松散的可能性彻底固化成这种单调的形态。孽镜之光能映照出其“被控制”的状态,却难以像之前那样轻易穿透或扰动其基础。这里就像是梦境海洋中一个被完全固化、隔离的“堡垒”。
“不说话?在分析我的领域?真是勤奋。”幻魔的声音带着嘲弄,“不过,在我的世界里,分析毫无意义。因为规则……由我制定。”
话音刚落,江淮左侧三扇纯白的房门无声洞开。
没有走出什么实体,门内涌出的是浓稠如墨的黑暗。但这黑暗并非虚无,它在流淌、凝聚、变形,迅速化作战栗的实体。
第一个,从门内爬出的是一团不断滴落粘液、由无数只充满血丝、充满“猜忌”与“多疑”的眼睛堆叠而成的肉球,每一只眼睛都在疯狂转动,视线交织成令人心智错乱的网,散发出“窥探”、“疑惧”的冰冷气息。它移动过的地方,光滑的白色地板上留下污秽的、腐蚀性的湿痕。
第二个,门内喷涌出炽热的、硫磺色的气息,凝聚成一个高大模糊、不断咆哮的火焰人形。它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有一张扭曲燃烧的大嘴,发出无声的、充满“暴怒”的呐喊,周身的火焰并非温暖,而是灼烧灵魂的憎恨与狂躁,让周围的空气都在高温下扭曲。
第三个,门内流淌出的是甜腻到令人作呕的粉红色雾气,雾气中隐现一个曼妙却虚幻的女性轮廓,面容绝美却空洞,手臂如同柔软的藤蔓般延伸,散发出“色欲”、“沉溺”、“空虚”的魅惑与吞噬感,仿佛要将人拉入永无止境的温柔泥沼。
猜忌之眼,暴怒之炎,沉溺之女——纯粹由极端负面情绪凝结、被幻魔以梦境权能具象化召唤的怪物。
它们一出现,便打破了死寂。眼睛肉球发出悉悉索索的窥视声,火焰人形让空气噼啪作响,粉红雾气弥漫开甜腻的叹息。三种截然不同却同样充满恶意的精神压迫,如同三重浪潮,向江淮席卷而来。
“让我看看,你那面漂亮的小镜子,能照出多少真实。”幻魔的声音带着残忍的兴致,如同观看笼中困兽的挣扎。
压力陡增!猜忌之眼的视线试图穿透镜壁,寻找心灵的缝隙,植入自我怀疑的种子;暴怒之炎的灼热恶意冲击着防御,激发着潜藏的怒火,让人想要以怒制怒;沉溺之女的魅惑低语则直接撩拨着本能,诱惑着放弃抵抗,沉入虚无的快乐。
三重攻击,针对理智、情绪与本能。
江淮闷哼一声,镜壁光华剧烈波动。同时防御三种不同性质、直接针对心灵弱点的攻击,消耗巨大,且孽镜的反射效果在面对这种纯粹情绪造物时,似乎有些滞涩——它们并非精神冲击波,更像是活动的“情绪概念”本身。
不能被动防御!必须进攻,瓦解它们!
他强忍着意识被撕扯般的痛楚,将孽镜之力的重心从全面防御,转为聚焦“映照”。镜壁的光芒稍微收缩,变得更加凝练,如同一束精准的探照灯,首先射向那团令人心烦意乱的“猜忌之眼”肉球。
“映照真实,破尔虚妄!”江淮在心中低喝。
凝练的镜光笼罩住那不断滴落粘液、无数眼球乱转的肉球。孽镜之力并非攻击其形体,而是直接“映照”其核心本质——那无数眼睛所代表的,并非真正的“洞察”,而是源于自卑与不安的、无休止的“猜疑”,是自我投射的恐惧,是毫无建设性的内耗。
镜光之下,那疯狂转动的无数血丝眼球,动作猛地一滞。每一只眼球中,都清晰地映照出它们自身空洞、偏执、源于虚弱的本质。它们所散发的“窥探”与“疑惧”情绪,被镜子无情地反射回自身。
肉球剧烈地颤抖起来,发出类似玻璃碎裂的细响。那些堆叠的眼球不再乱转,而是惊恐地彼此对视,仿佛第一次看清同伴(也是自己)那可憎而可怜的模样。粘液滴落得更快,却开始蒸发。构成其形体的“猜忌”概念,在照见自身荒诞与虚无后,开始自我瓦解。几秒钟内,那令人作呕的肉球就像阳光下的污雪,快速消融,化作一缕缕灰黑色的烟尘,消散在纯白的走廊中,只留下地板上几处迅速干涸的污迹。
第一个怪物,破灭!
“哦?”幻魔的声音里第一次透出一丝讶异,随即变得更感兴趣,“不是蛮力破坏,而是‘解构’?有意思的能力。那么,试试这个!”
暴怒之炎与沉溺之女同时发动了更猛烈的攻击。火焰人形膨胀了数倍,挥舞着由炽热憎恨构成的臂膀,狠狠砸向江淮的镜壁;粉红雾气中的女性轮廓则发出勾魂夺魄的**,雾气如同活物般缠绕上来,试图渗透镜光。
江淮额角青筋跳动,意识核心因高速运转和持续压力而传来针扎般的痛感。他咬紧牙关,镜光分作两股,一股迎向暴怒之炎,一股锁定了沉溺之女。
射向暴怒之炎的镜光,映照出其核心:那并非捍卫某物的正义之火,而是源于无力感与挫败的、失控的破坏欲,是吞噬理智的狂躁,最终只会焚烧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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