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渡川 (第2/2页)
他抬起头,看向江淮,眼神里有决绝,也有恳求:“我本来……从没想过在寨子之外使用它。但墨渊前辈说过,我来这里,也是为了寻找哥哥消失的‘真相’,也是为了不让更多人‘遗忘’。现在……这条河要夺走我们的记忆、我们的‘存在’,这也许……就是它该被使用的时候。”
众人屏息看着那只小小的金蝉。它散发出的光芒虽然柔和,却与遗忘之川那死寂灰暗的气息格格不入,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对峙般的平衡。
“它……能对抗这条河的法则?”林瑶谨慎地问。
“我不知道,”阿岩老实回答,“但阿妈说过,它照过的地方,虚妄不存,心神自明。这条河的力量,在我看来,就是一种最可怕的‘虚妄’和‘迷障’。”
江淮凝视着那只金蝉,他能感觉到,金蝉散发出的光芒中,蕴含着一种极其古老、纯净且稳固的“存在”气息。那不是对抗,更像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呈现”或“揭示”。与他体内的“平衡者”印记隐隐呼应,却又更加具体、更具象。
“试试看。”江淮沉声道,这是目前唯一的、未曾设想的道路了。
阿岩深吸一口气,双手捧着祖蛊金蝉,小心翼翼地向河边走去。随着他靠近,金蝉的光芒似乎明亮了一丝。在众人紧张的目光注视下,阿岩缓缓将金蝉托举,让那浅金色的光晕,投向近在咫尺的、灰暗黏稠的河水。
奇迹发生了。
光芒触及之处,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暗银色河水,并没有蒸发或退却,而是……变得透明了。
如同被无形之手拂去尘埃的明镜,又像是浓雾被阳光穿透。在金色光晕笼罩的、大约一个脸盆大小的水面范围内,河水失去了那令人不安的灰暗色泽,变得澄澈见底。可以看到河床下并非泥沙,而是光滑如镜的黑色岩石,上面甚至没有任何沉淀物。更令人震惊的是,连水面上方那层乳白色的、仿佛能隔绝感知的薄雾,也在金光中无声无息地消散了,露出了后方清晰的、对岸岩石的轮廓。
而且,这种变化并非瞬间的净化,更像是一种“恢复”或“显影”。金光所在,那块区域的河水仿佛暂时“遗忘”了其“遗忘”的属性,回归了某种最原始、最本真的“水”的状态。
“有效!”铁拳低吼一声,拳头紧握。
阿岩的手微微颤抖,不知是激动还是维持这种状态消耗甚大。他尝试着,缓缓移动金蝉,让那澄澈的范围沿着河岸延伸。金光如同最精准的画笔,在灰暗的画卷上涂抹出一道逐渐扩大的、清澈见底的“通道”。通道宽约两米,从他们脚下河岸开始,笔直地通向对岸。通道内的河水清澈平静,深度仅及小腿,河床岩石平整,足以踏足。
“快!维持这个状态可能不容易!”江淮立刻反应过来,这机会转瞬即逝。
无需更多命令。林瑶第一个踏入金光通道,靴子踩在清澈的河水中,激起轻微的水花——这次有声音了,是正常的、清冽的水声。她迅速前冲,同时警戒对岸。铁拳组织队员,以最快速度、有序地通过。江淮和阿岩留在最后。
阿岩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额头上青筋微凸,捧着金蝉的双臂开始剧烈颤抖。维持这条“澄澈之路”显然在消耗他巨大的精神,甚至可能是某种与金蝉相连的血脉或信仰之力。金光开始出现细微的、水波般的晃动,通道边缘的清澈与外围的灰暗开始出现拉锯般的模糊。
“走!”江淮扶住阿岩,几乎是半拖着他,冲进通道,向着对岸狂奔。他能听到身后,金光通道的边缘正发出细微的、如同玻璃将碎未碎般的“滋滋”声,灰暗的河水正蠢蠢欲动,试图重新淹没这短暂的真实。
当最后两人湿漉漉的靴子踏上对岸坚硬的冻土时,身后那道金色的澄澈之路,如同燃尽的灯芯般,光芒迅速收敛、熄灭。遗忘之川瞬间恢复了它那亘古不变的、灰暗死寂的原貌。乳白色的雾气重新合拢,仿佛刚才那一切从未发生。
阿岩虚脱般坐倒在地,祖蛊金蝉的光芒完全内敛,恢复成那件暗金色的艺术品。他小心翼翼地将它重新用苗锦包好,贴身收好,动作缓慢,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眼神却异常明亮,带着完成某种神圣使命后的释然与疲惫。
众人回望来路,河对岸的营地和车辆已隐没在浓雾之后,模糊难辨。他们终于站在了“遗忘之川”的另一侧。脚下,是更加崎岖、岩石呈现出诡异紫黑色、仿佛被无形火焰灼烧过的土地。前方,墨渊所提及的“裂隙之眼”所在的核心区域,那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已隐约可感。
他们凭借一支古老苗寨传承的信物,以近乎奇迹的方式,渡过了这绝非凡力可越的天堑。但每个人心中都清楚,这只是开始。祖蛊金蝉照亮的,不仅仅是一条过河的路,更预示着,他们所要面对的真相与危险,牵扯着远比“夜枭”与人类之争更为久远、更为深邃的古老存在与规则。
短暂的喘息之后,更加艰险的探索,即将在这片被遗忘之川守护的土地上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