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心魔幻境 (第1/2页)
队伍在骨海中跋涉了整整七天。脚下的骸骨从最初的零星散落,到后来的堆积如山,再到如今,每一步踩下都发出令人牙酸的、空洞的碎裂声,仿佛行走在一片由死亡构成的冰原之上。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陈旧的、粉尘般的死亡气息,吸进肺里,带着微微的苦涩。
领头的雷恩忽然停下脚步,举起包裹着金属臂铠的右手。整个队伍,十二个人,瞬间静止,只剩下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在寂静中回响。
“前面……不一样了。”雷恩的声音嘶哑,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但更多的是警惕。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骨海的边际就在前方不到百米处,骸骨的白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法形容的“空无”。那不是黑暗,也不是雾气,更像是一片被彻底抹去了色彩和质感的区域,像一块巨大的、透明的凝胶,静静地横亘在那里,将骨海与更深处隔开。没有风,没有声音,连脚下骸骨特有的阴冷感,在靠近那片区域时,也诡异地消失了。
“探测结果?”队伍里的学者艾莉娅迅速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水晶罗盘,上面的指针疯狂旋转,然后“啪”地一声,裂开一道细缝,彻底静止了。“所有能量读数归零……不,不是归零,是探测本身被‘无效化’了。物理规则在那里似乎……不适用。”她的脸色有些发白。
“没有物理攻击的迹象,”负责侦查的暗影者凯瑟琳如一道轻烟般掠回,她的声音在面罩下显得有些模糊,“我投掷了石块和附魔匕首,进入那片区域后,直接消失了,没有撞击声,没有落点,就像被……吞噬了。但生命探测显示,那片区域本身没有主动攻击性生物能量。”
雷恩皱紧眉头。没有物理攻击,往往意味着更麻烦的东西——精神、幻术,或者直指人心的陷阱。他回头看了看队伍。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眼神深处藏着穿越骨海这七日来积累的、对无边死亡景象的麻木与隐约恐惧。弓箭手洛林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箭羽;盾战士哈克紧握巨盾的手指关节发白;治疗师米娅则低声祈祷着,圣徽在她手中微微发光。
“我们没有退路。”雷恩沉声道,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后面的骨海在‘生长’,在合拢,退回去只会被埋葬。前面可能是唯一的生路,也可能是另一种死法。准备心灵防护药剂,固守精神,我们穿过去。”
命令下达,队伍迅速行动。各种闪烁着微光的药剂被灌下,简单的精神防护结界由米娅和另一位法师联手撑起,像一层薄薄的水膜覆盖在众人周围。雷恩深吸一口气,第一个踏出了骨海的边界。
脚落下,没有触感。仿佛踩在虚空之上,又像是陷入了一片绝对柔软的棉花。紧接着,那层“空无”包裹了上来。视觉、听觉、嗅觉……所有外在的感官被迅速剥离。不是黑暗降临,而是感知本身被“关闭”了。雷恩感到一阵强烈的失重和眩晕,仿佛灵魂正在被从躯壳中抽离。他拼命集中精神,回忆着防护结界的感觉,回忆着队友的位置。
然后,所有的“空无”瞬间褪去。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熟悉的地方——家乡的铁匠铺后院。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堆放的木柴和未完成的农具上,风里带着铁砧上淬火后的淡淡焦味和水桶边的青苔气息。一切都真实得可怕,连手掌上多年握剑留下的老茧触感都一模一样。
“雷恩?傻站着干什么?快来帮把手,这把犁头今天得打出来,你约翰大叔急着要呢。”一个粗犷而温暖的声音响起。
雷恩猛地转身。是他的父亲,老铁匠布朗。围裙上沾着煤灰,花白的头发被汗水打湿几缕,正笑着朝他招手,手里举着一把烧得通红的铁条。父亲的笑容,眼角的皱纹,甚至脖子上那道年轻时被火星溅到留下的浅疤……分毫不差。
雷恩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父亲在他十六岁那年,为了掩护被山匪袭击的村庄,死在了他的面前。他亲眼看着那柄生锈的砍刀劈进父亲的肩膀……这是他一生的梦魇,最深重的遗憾——他当时太弱了,除了哭喊和发抖,什么也做不了。
“父亲……”他的声音干涩,不受控制地向前迈了一步。理智在尖叫,告诉他这是幻境,是那片区域制造的心魔。但情感,那汹涌澎湃、埋葬了十几年的思念与愧疚,瞬间冲垮了所有防线。心灵防护药剂的清凉感早已无影无踪,结界更是感觉不到分毫。
“愣头青,快来!”父亲的笑容依旧,把铁钳递过来。
雷恩颤抖着手,接过了铁钳。触感是那么真实,金属的温热透过手套传来。他几乎要沉溺进去,如果这是梦,他宁愿永不醒来。但就在他准备协助父亲挥锤的刹那,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后院篱笆的阴影处。
那里,站着另一个“雷恩”。十六岁的模样,满脸泪痕和惊恐,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短剑,瑟瑟发抖,正是当年那个无能为力的自己。少年雷恩的眼神空洞,直勾勾地盯着正在打铁的父亲,嘴里无声地重复着:“救他……救他……救他……”
而父亲的身后,空气微微扭曲,一个模糊的、手持砍刀的山匪虚影正在缓缓凝聚,举起刀,对准了父亲毫无防备的后颈。
恐惧和遗憾,在这一刻不再是记忆里的画面,而是活生生、血淋淋地重现在眼前。幻境给了他一个“机会”,一个弥补遗憾的虚假机会,但同时,也将他最深的恐惧——那个弱小无能的自己,以及即将重现的悲剧——赤裸裸地展示出来,形成最残酷的拷问:你,现在能改变吗?你敢面对吗?
几乎在雷恩陷入铁匠铺幻境的同时,队伍里的其他人也各自坠入了属于自己的心魔深渊。
艾莉娅发现自己回到了那座被誉为“智慧圣殿”的中央大图书馆。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羊皮纸和特制防腐药水的混合气味,高耸的书架如同沉默的巨人,排列至视野尽头。这是她梦开始的地方,也是她噩梦的源头。她正站在禁书区的那段旋梯下,手里紧紧攥着一本黑色封皮、没有书名的厚重典籍。就是这本书,这本她出于无尽好奇而偷偷带出禁书区的书,在解读某个古老仪式时发生了意外,失控的能量吞噬了她最敬爱的导师——阿尔特留斯大师。大师为了救她,用身体挡住了大部分反噬,在她面前化为了一缕青烟和地上的一小撮灰烬。
幻境里,时间仿佛倒流。她捧着那本禁书,刚刚踏上旋梯。头顶传来熟悉的、温和的脚步声。是阿尔特留斯大师!他正抱着一摞资料从楼上下来,看到艾莉娅,脸上露出慈祥又略带责备的笑容:“艾莉娅,我说过很多次,禁书区需要三级以上许可……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艾莉娅浑身冰冷。她想把书藏起来,想转身逃跑,想大声警告导师远离。但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像当年一样,因为紧张和愧疚而结结巴巴:“导师……我、我只是好奇……这本书的符文体系,好像和您上周讲的古代召唤术有衍生关系……”
“哦?”阿尔特留斯走近,目光落在黑色封皮上,眉头微微蹙起,“这本……让我看看。”
不要!不要看!艾莉娅在心中疯狂呐喊。她看到自己颤抖的手将书递了过去。就在阿尔特留斯的手指即将触碰到书页的瞬间,那本书的封面猛地自行打开,里面不是书页,而是一片旋转的、深不见底的黑暗漩涡!强大的吸力传来,伴随着无声的、凄厉的尖啸。
和记忆中一样,阿尔特留斯脸色剧变,一把将艾莉娅推开:“快跑!”但他自己却被那黑暗漩涡牢牢吸住,身体开始从指尖迅速崩解、化为飞灰。
“不——!”艾莉娅尖叫出声,扑上去想拉住导师。但她的手指穿过了导师正在消散的手臂。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导师最后望向她的眼神——没有责怪,只有焦急和一丝……遗憾?幻境将这一刻无限拉长,将导师消散的每一个细节,每一粒灰烬飘飞的轨迹,都清晰地烙印在她的视网膜上、灵魂上。最深的知识渴望导致了最惨痛的失去,这份由求知欲引发的罪孽和遗憾,成为她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此刻被幻境狠狠撕开。
暗影者凯瑟琳的幻境,则是绝对的寂静与黑暗。她失去了所有方向感,仿佛漂浮在宇宙虚空。然后,一点声音钻入她的意识,那是滴水声。嘀嗒……嘀嗒……规律,清晰,在绝对的寂静中放大成震耳欲聋的鼓点。
渐渐地,黑暗褪去一些,她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地牢。潮湿的石壁,冰冷的铁栅栏,空气里是霉味和淡淡的血腥。地牢中央,有一个不断滴水的石制刑架。刑架上空无一人,但地面上,水滴落下的地方,有一小滩不断扩散的、暗红色的液体。
凯瑟琳认得这里。这是“影巢”叛徒的最终归宿——静默地牢。被判刑者会被固定在刑架上,上方有特制的装置,以固定的频率滴下冰水,最初是额头,最后会移到鼻孔、嘴角……不会致死,但那种缓慢的、无法预测下一滴会落在何处、无法入睡、精神被一点点逼至崩溃的折磨,比任何酷刑都可怕。而她,作为“影巢”最锋利的刀之一,曾亲手将不止一个目标送进这里,或是在这样的地牢外,执行监视与最终处决。
幻境开始“填充”。刑架上,出现了模糊的人影。一个,两个,三个……都是她记忆中那些面孔。有泄露情报导致小队覆灭的叛徒,有任务失败后试图携款潜逃的搭档,也有……她不愿想起的某个模糊身影。他们被束缚着,无声地承受着水滴的折磨,身体因寒冷和恐惧而剧烈颤抖,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哀求,最终化为死寂的空洞。
然后,那些面孔齐齐转向她,空洞的眼睛“看”着她,没有声音,但强烈的意念直接冲击她的脑海:“为什么?”“冷……”“杀了我……”“你也一样……”“下一个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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