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锄刃与惊弦 (第1/2页)
龙骧军镇的春天,在一种奇特的二元对立中展开。田野间,是热火朝天的耕作,耒耜入土的闷响与农人吆喝耕牛的声音交织;而在边境的丘陵山峦间,则是骤然升级的紧张与猝然而发的血腥。
赵老三率领的两百精锐骑兵,如同胡汉撒出去的一把毒刺,深深扎进了支雄部与拓跋游骑的活动区域。他们严格遵守胡汉的指令:不动大队,专挑软肋。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和一人双马的机动优势,他们神出鬼没。
一支十人的支雄部斥候小队,正沿着河谷缓行,骤然便被两侧山坡射来的弩箭覆盖,人仰马翻,只有两人带伤逃回。
一支为拓跋游骑运送补给的小型车队,在穿过一片林地时,遭遇了火罐的突袭,粮草被焚,护卫溃散。
甚至有一处支雄部前锋设立的小型哨站,在夜深人静时,被不知从何处摸来的龙骧步兵摸了哨,留守的十余人悄无声息地消失。
这些袭击规模都不大,造成的直接伤亡也有限,但其带来的心理震慑和持续的骚扰效应,却远超实际战果。支雄部与拓跋游骑的活动变得愈发谨慎,斥候不敢再轻易远离大队,补给线需要加派更多护卫,整个前沿阵地弥漫着一种风声鹤唳的紧张气氛。他们摸不清龙骧的虚实,更惧怕那不知何时会突然炸响的“雷霆”。
与此同时,龙骧军镇外围,夜间确实多了不少游动的火把,白日里某些关隘之后也时有烟尘扬起,仿佛真有大军在频繁调动。这些虚实结合的手段,进一步加深了敌人的疑虑。
支雄在离石大营内暴跳如雷,却又不敢贸然深入。拓跋猗卢接到前方接连受挫的战报,眉头紧锁,南下掳掠的心思也淡了几分。他们都意识到,这块骨头比想象中更难啃,在没有绝对把握和必要利益驱动下,谁也不愿率先投入主力,去硬碰龙骧这枚浑身是刺的铁蒺藜。
龙骧军镇,竟然真的用这种高强度的“治安战”和疑兵之计,勉强维系住了春耕时期外部环境的脆弱平衡。
然而,内部的压力却在增大。赵老三的骑兵队虽然战果不俗,但连续的高强度奔袭、设伏、接敌,人困马乏,伤亡也开始陆续出现。更重要的是,火药和精良箭矢的消耗速度,让负责后勤的李铮心头滴血。
“镇守使,赵校尉部上报,箭矢损耗已近四成,火药也所剩无几。再这样下去,恐难以为继。”李铮拿着最新的损耗清单,忧心忡忡。
胡汉看着清单,沉默片刻:“箭矢让匠作监日夜赶工补充,优先保障赵老三所部。火药……省着点用,非关键之时,不得动用。”
他深知,这种高烈度的骚扰战术无法持久,必须尽快找到破局的关键。
转机,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悄然降临。
王栓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快步走入镇守使府:“镇守使,野马帮有重大回音!”
“哦?”胡汉抬起头。此前他让王栓通过野马帮渠道,试探性地询问周边势力,能否提供龙骧所需的几种特定药材,本未抱太大希望。
“野马帮不仅答应可以设法从河西、西域弄到我们所需的部分药材,还带来了一个消息!”王栓压低声音,“羌人姚弋仲,似乎与郝度元部爆发了新的冲突,规模不小!姚弋仲派人秘密联系野马帮,希望能通过他们,紧急向我们购买一批……金疮散和箭矢,价格好说!而且,他暗示,若能促成此事,他愿意在牵制郝度元乃至石勒方面,提供更多‘便利’!”
胡汉眼中精光一闪!这真是个意外之喜!
姚弋仲与郝度元冲突加剧,意味着西线的压力可能得到缓解。而姚弋仲主动寻求购买箭矢和药品,不仅是一笔重要的交易,更是一个绝佳的信号——他开始更加依赖龙骧,并且愿意为此付出政治和军事上的回报!
“答应他!”胡汉立刻决断,“药品按需提供,箭矢……可以给他一批,但要明确是交易,并且要他承诺,绝不用来对付我龙骧。同时,通过野马帮暗示姚弋仲,若他能有效牵制甚至重创郝度元,我龙骧可以考虑在合适的时机,给予他更直接的支持!”
这是一步险棋,也是在错综复杂的局面中,抓住关键纽带,撬动全局的机会。支持姚弋仲打击郝度元,既能减轻自身西线压力,也能进一步削弱石勒的羽翼,更能将姚弋仲更紧密地绑在龙骧的战车上。
“还有,”胡汉对王栓补充道,“加大对支雄部和拓跋部的情报搜集,尤其是他们将领之间的矛盾、粮草储备情况。我们要知道,他们还能撑多久,他们的耐心底线在哪里。”
“明白!”
命令下达后,胡汉走出房间,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芬芳和隐隐硝烟气的空气。田野里,禾苗已破土而出,染上一层新绿,在春风中轻轻摇曳。那是希望的颜色。
而远方的山峦背后,无形的刀光剑影依旧在碰撞。赵老三的骑兵还在游弋,支雄和拓跋猗卢还在观望,姚弋仲与郝度元的厮杀正在进行。
锄刃垦殖着生存的根基,惊弦维系着脆弱的平衡。龙骧军镇行走在一条细细的钢丝上,下方是万丈深渊。胡汉知道,春耕结束之时,就是这根钢丝承受最大压力之刻。他必须在这之前,找到让龙骧稳稳落地,甚至反客为主的方法。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匠作监的方向,投向了那在秘密工坊里,正在与铜锭和炉火搏斗的欧师傅和孙木根。真正的破局之力,或许,就在那紫红的铜液与迸溅的铁花之中。
第一百五十六章铜光初绽
龙骧军镇在春耕与边境摩擦的双重压力下,艰难地维系着平衡。田野间的禾苗一日绿过一日,而边境线上,赵老三所部的骚扰战术虽效果显著,但代价也与日俱增,人困马乏,物资消耗如同流水。胡汉深知,这种脆弱的平衡维持不了多久,一旦春耕结束,外部压力必将以更凶猛的方式反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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