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虚空的战利品,沙漠中的听风者 (第2/2页)
他们以为他们找到了真理。
但洛加知道,没有。
他停下脚步,驻足在一座风化的沙丘顶端。
他双手拄着那根名为“光辉之杖”的动力权杖,权杖顶端的精金鹰徽在烈日下闪闪发光。
他抬起头,那双紫色,仿佛蕴含着星辰生灭的眼眸,看向了浑浊,苍白的天空。
“在哪里?”
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而疲惫,充满了无法言说的迷茫。
“真正的神……你在哪里?”
“我推翻了伪神,我净化了神殿,我让大地流满了鲜血……可为什么,我还是听不到你的声音?”
他内心深处有一个巨大,无法填补的空洞。
那是原体的本能,是基因中刻写的代码——寻找创造者。
他能感觉到,在这个宇宙的某个角落,存在着一个至高无上,完美,全知全能的“存在”。那个存在值得他献出一切去膜拜,去侍奉,去爱。
但他找不到。
这种找不到归宿的焦渴,比沙漠的干旱更让他痛苦,比烈日的炙烤更让他煎熬。
他就像是一个在大海中央迷失的孩子,嘶哑地呼唤着父亲,却只听到海浪的嘲笑。
“先知大人。”
一个苍老,阴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
是科尔·法伦(KOrPhaerOn)。
他的养父,他的导师,也是他最信任的副官。
这个身材矮小,穿着华丽祭司袍的老人,虽然没有原体那样高大的身躯,但他的眼神中却透着一股狡诈与狠毒。他是旧时代的残党,却伪装成了新时代的信徒。
他手里捧着一壶清水,眼神复杂地看着洛加那高大的背影。
“信徒们累了。有人晕倒了,有人渴死了。我们需要休息。”
洛加没有接水。
他缓缓转过身。
当他的目光扫过人群时,那些原本疲惫不堪的信徒们仿佛瞬间被注入了某种力量。他们抬起头,用一种崇拜得近乎疯狂,甚至可以说是病态的眼神看着他。
在他们眼里,洛加就是神。
但洛加知道,自己不是。他只是神的先知,是神的容器。
“他们不累。”
洛加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奇异,直透灵魂的灵能魔力。那声音在干燥的空气中传播,清晰地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他们只是……饿了。”
“灵魂的饥饿。”
他伸出那只纹满经文的大手,指向沙漠尽头那座若隐若现的城市轮廓。
那是瓦拉德(VharadeSh)。
科尔基斯最大的城邦,旧盟约最后的堡垒,也是伪神信仰的核心。
“只要攻下那里,只要找到那个传说中的‘星之子’降临的预言石板……”
洛加的眼中燃烧着偏执的火焰。
“我们就能找到神。我们就能结束这漫长的流浪。”
科尔·法伦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霾。他并不在乎什么神,他在乎的是权力。但他很快掩饰住了,恭敬地低下了头。
“如您所愿,我的儿子。我们将为您流尽最后一滴血。”
就在洛加准备继续前行,带领他的信徒走向下一场血腥的圣战时。
嗡——
异变突生。
一阵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清晰,无比纯净的频率,突然在他的脑海深处响了起来。
那不是风声,不是幻听,也不是旧神的低语。
那是一种……共鸣。
就像是一根紧绷了无数年的琴弦,终于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拨动。
灵魂的震颤。
洛加猛地僵住了。
哐当!
他手中的“光辉之杖”滑落,重重地砸在沙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先知?”科尔·法伦吓了一跳,本能地去扶他,“您怎么了?”
洛加没有理他。
他一把推开了养父,力道之大,差点让老人骨折。
他瞪大了眼睛,那双紫色的瞳孔剧烈收缩,死死地盯着头顶那片浑浊,苍白的天空。
他听到了。
在风声之外,在沙砾的摩擦声之外,在凡人的呼吸声之外。
在现实的帷幕之后。
有一个声音。
一个宏大,威严,充满了“秩序”,“理性”与“真理”的声音。
它没有语言,没有词汇。它是纯粹的意志,是绝对的真理。
它像是一座在黑暗怒海中突然亮起的灯塔,瞬间照亮了洛加那漆黑一片,干涸枯竭的精神世界。
【……归来……】
【……我的孩子……】
那是李昂通过【亚空间共振广播阵列】投射出的信号。
经过机械教最高贤者的精密调制,它完美地模拟了帝皇那独特的灵能波段,并被定向发射到了科尔基斯的大气层内。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神迹”。
但在洛加的耳中。
这就是……神谕。
两行清泪,毫无征兆地从洛加的眼中涌出,划过他脸颊上金色的经文,滴落在滚烫的沙地上,瞬间蒸发。
他跪了下来。
双膝重重地砸在沙丘上。
不是因为疲惫,不是因为软弱。
而是因为一种灵魂被瞬间填满,信仰得到回应,极致的……幸福。
“我听到了……”
洛加颤抖着,双手深深地插入滚烫的沙土中,仿佛要抓住这片大地。
他的声音哽咽,带着哭腔,却又充满了狂喜。
“他在呼唤我。”
“真神……在呼唤我!我没有疯!神是存在的!”
他猛地站起身。
脸上的迷茫,疲惫,痛苦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足以燃烧世界,足以毁灭星系的狂热。
那是找到了目标的殉道者的眼神。
“传令下去!”
洛加的声音变成了咆哮,那是雄狮的怒吼,震动了整个沙漠,压过了风声。
“全速前进!不惜一切代价!”
“攻破瓦拉德!点燃烽火!把那些伪神的雕像统统砸碎!”
他举起双手,拥抱天空,仿佛要拥抱那个声音。
“我们要为神的降临……”
“——铺平道路!”
而在他身后,科尔·法伦看着那个突然变得狂热,陌生,仿佛变了一个人的养子,眼中的阴霾更重了。
他侧耳倾听。
只有风声。
他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但他感觉到了。
有什么东西,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