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东京会把人异化 (第1/2页)
黑川俊辉坐在有些发硬的陪护椅上,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花了他三个月奖金买的劳力士金表。
上午8点15分。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带,把身上剪裁考究的布克兄弟双排扣西装扔在另一张空病床上。
这是只有在东京丸之内的写字楼里才会出现的穿着。
他开着分期付款买来的丰田Soarer跑车,一路堵在关越自动车道上,花了整整五个小时才回到前桥。
本想着回家能吃上一顿母亲做的热腾腾的年越荞麦面,然后在暖炉桌里睡个懒觉。
结果一进门,却被告知父亲住院了。
而且还是骨折。
更让他火大的是,手术居然已经做完了。
在没有任何通知他的情况下,就在这种乡下大学的附属医院里,随随便便地把腿切开,打了钢板。
黑川俊辉看着躺在病床上的父亲,心中的不满,就像路上的堵车长龙一样,越积越多。
他可是在东京见过世面的。
那里的庆应义塾大学医院、东京大学附属医院,哪间病房不是宽敞明亮?
那里的医生,哪个不是名牌大学毕业或者留洋归来的博士教授?
刚才他在护士站问了下主刀医生的名字。
“泷川拓平”。
他又多嘴问了一句职级。
年轻护士支支吾吾半天,才吐出了三个字。
“专修医”。
再一问,是不是刚结束了两年研修的医生,拿他父亲练手的。
“泷川医生已经是5年目的专修医。”
那护士终究是太年轻了,只顾着赶紧否认这点。
然而,这不仅于事无补,反而让黑川俊辉的火气彻底压不住了。
这要是在东京的大医院,5年目了都还没有拿到专门医资格,早就没脸见人,要么滚去乡下诊所,要么转行去卖保险了。
可在这里,这样的万年留级生,竟然敢给他父亲主刀。
这就是群马县。
这就是乡下。
骨折,对于老年人来说,这可不是小事。
这不是在拿人命开玩笑吗?
“所以我说,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这种乡下地方的大学医院,水平能和东京比吗?”
黑川俊辉的嗓音,带着那种长期生活在都会圈特有的、对他人的不耐烦。
“我也没办法啊,那时候痛得要死……”
黑川雄介的回答就显得很底气不足,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黑川俊辉直接抬手打断了父亲的话。
“痛就能随便让人动刀吗?”
“你知道那个主刀医生是什么水平吗?”
“我刚才去问过了,都30多岁了还是个专修医,整整5年,连个专门医的资格证都考不下来!”
黑川雄介缩了缩脖子。
“可是……”
“泷川医生人很好的,很耐心,上次我的腰痛也是他看好的。”
“而且他说手术很成功……”
没等他说完,黑川俊辉就发出了短促的嗤笑,再次打断了父亲的话。
“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啊?”
“他要是跟你说手术失败了,那不就等着被告吗?”
“他肯定会说‘啊,非常完美’,然后等你以后走路一瘸一拐的时候,再告诉你‘这是恢复期的正常现象’!”
他越说越气,甚至还站了起来。
“不行,我要转院!”
“哪怕手术做完了,也要让东京的教授重新检查一遍。”
“如果那个姓泷川的乱搞,我绝对要起诉这家医院,让他们赔到破产!”
黑川俊辉愈发激动,嗓音大得连病房外都能听见。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构思怎么去投诉了。
医疗事故调查委员会,或者是直接找律师发律师函。
他在东京虽然只是个中层管理,但也认识几个法务部的朋友。
“打扰了。”
就在这时,病房的推拉门被拉开了。
桐生和介手里拿着不锈钢病历夹,田中健司跟在后面,两人走进了病房。
“黑川桑,早上好。”
“来回诊了。”
桐生和介的视线扫过病房。
满脸怒容的黑川俊辉转过身来,目光也落在了二人身上。
他看到两人胸前的名牌上写着“研修医”三个字,气极反笑。
好嘛。
派两个研修医来敷衍了事?
这就是群马大学附属医院的态度?
“你们是谁?”
“那个叫泷川的庸医躲到哪里去了?”
黑川俊辉双手叉腰,摆出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桐生和介没有理他,径直走到病床边。
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黑川雄介,面色虽然有些苍白,但精神还算不错,估计是被儿子的怒火吓得不敢说话。
“黑川桑,今天感觉怎么样?”
“脚趾能动吗?”
桐生和介一边问,一边掀开被子,伸手按了按患者左脚的脚背。
“啊……医生……”
黑川雄介看了一眼儿子,又看了一眼桐生和介,不敢大声回答。
“好像……不是很疼了,脚趾也能动。”
说着,他试着活动了一下露在石膏外面的五根脚趾。
尽管动作幅度不大,但并不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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