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我亲自来 (第2/2页)
王脊折,犹单臂杀出三天十地,力竭倚堤,见十地黔首被屠,四面哀歌,不由叹曰:「吾得了天下,却护不得此民。」
戟贯胸而死。
勾王,本大宗庶子,弃於窑场,二十提玉钩屠尽嫡脉。
焚黔首所欠世族债契尽废,开天下武道真功贴诸村口。
世族武宗尽叛,兼引外敌、养子反水。
王油尽灯枯,独坐昔日焚契之台,饮老妪所奉粥,笑曰:「吾一生值矣。」
遂自刎。
三王皆以黔首为念,却失其天命,被天下共击之,其身死,其族灭。
後世修史。
谓之炀。
谓之厉。
谓之桀。
以谆、无、勾三王为例。
就是以史为监。
意在让姜景年知晓,若是恶了天命。
下场如何。
别看盖世天骄,气运之子,能横压一世。
然而。
时来天地皆同力。
运去英雄不自由啊!
「三王之典,我有所耳闻。」
「然而……我不学也。」
失败者的经验。
学了也是失败。
「那……姜道主是要?」
钱有财暗暗松了口气。
直以为对方放弃了与世家、大宗为敌的想法。
「以後的事,以後再说。」
姜景年只是笑了笑,「现在我做的一切,都以修炼武功为核心。」
「等我足够强大,天下之事,皆可迎刃而解。」
钱有财沉默了片刻,然後低声道:「即使天下第一,也未必能随心所欲……」
「哈哈!那就不算真正的天下第一。」
……
……
青田县附近的道路边。
「小钱!就送到这里吧!」
「过两日在宁城,我们再商讨後续事宜。」
姜景年走下马车,与钱有财告别。
钱有财肥胖的身子探出车窗,说道:「那姜道主,老夫就先回去了。徐家彻底覆灭的好消息,必然要传遍整个宁城。」
姜景年点了点头,「嗯,你是聪明人,自己看着办吧!」
随後他跳下马车,整理了下衣袍,就朝着青田县的方向走去。
马车往远处缓缓驶去,很快消失在灰白色的天幕下。
姜景年沿着道路走了几分钟,来到青田县附近,准备先去瞿家一趟。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
前方突然传来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
一个年轻女子跌跌撞撞地从路边的树林中冲了出来,她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红色棉袄,头发散乱,脸上沾满了泥污和泪痕,神色慌张。
「姜……」
她看到姜景年的瞬间,先是一愣,满脸不可置信,然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踉跄着扑了过来:「……姜道主!您终於回来了!」
「你是……林娄儿?」
姜景年认出对方是钱宁宁的商铺店员。
他伸手扶住对方摇摇欲坠的身子,眉头微皱,「怎麽了?出什麽事了?」
林娄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平复了一下呼吸,随後断断续续地说道:「池云崖……池云崖变天了。有个老魔头回来了,见人就杀!宋道主都拦不住他!」
「宁宁老板、小蝶老板还有其他人,都逃了出去,不过……不过有部分人还是阵亡了,死在自己人的手底下!」
她说着说着,眼泪又流了下来,声音哽咽,「好多人都死了……那些曾经的同门,突然就翻脸了……」
林娄儿情绪波动到了极点,说话都语无伦次,没有太多逻辑。
不过听着她断断续续的讲述。
姜景年还是明白了大概。
他的视野瞬间擢升至虚空,看向远处没有任何异动的山云大势,扑扇着翅膀,月华逸散,将那层虚假的气机遮掩给撕破。
举目不详。
山云大势之中,淡淡的魔气萦绕。
玄山大势那一块,已被一条恐怖的蠕虫盘踞,耀风大势更是彻底坍塌。
『魔气内敛,气机混淆,还是玄山大势出了问题……』
『玄山道主,入魔了?』
姜景年视野瞬间回落,随後看了眼林娄儿,「我知道了,你先找个地方躲起来,我去看看情况。」
现在道消魔涨。
魔灾四起。
宗门之中。
有道主走火入魔。
虽有些意外,但也在理解之中。
『玄山道脉,终究还是不安分啊!』
姜景年转身往朝池云崖的方向走去,脸色却在不断变化,两颗漆黑的瞳孔都乱转起来,『虽说段小蝶、钱宁宁都跑了,不过她们和柳师姐一般,终究都是些累赘啊!』
『什麽事情,都要我来处理……都要我来处理……』
『还有山云流派,一天到晚,没让我省心过。』
『不是随时背刺的宗主,就是走火入魔的玄山道主。』
『刚消停一会儿,又开始闹。』
『又开始闹……』
往外走了几步。
姜景年的眼眶里,已是漆黑一片,看不到丝毫的情绪可言。
而下一瞬。
他似乎猛然惊醒了过来,连忙敲了敲自己异变的眼球,『不行,不能失去基本的人性……』
把消褪的人性,再度拉回来。
姜景年的状态,又重新恢复正常。
他很清楚。
随着绝世武学的修炼。
放弃人性简单。
而放弃之後,想要再拿回来,那就难如登天了。
柳师姐她们。
可以说是自己人性的锚点了。
「这边!」
「快快!」
前方的道路上,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一行几人从路边的岔道中冲了出来,都是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女,穿着外门弟子的服饰,腰间挎着兵器,脸上带着几分凶狠和嚣张。
为首的年轻男子目光一扫,看到远处的林娄儿,脸上露出狞笑,「林娄儿,早就知道你不对劲,果然偷偷跑了出来。」
然後他的目光,移到附近的姜景年身上,先是疑惑地打量了几眼,随後面色大惊失色,结结巴巴地说道:「姜……姜……姜道主?」
「您……您回来了啊?」
他身後的几个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回跑。
准备赶回池云崖报信。
「你们虽是外门弟子,但这些时日来,没少吃我的好处吧?」
「若是被胁迫,可以不用如此卖力。」
「为什麽……敢动我的人!?」
「为什麽,要逼我。」
姜景年看着那几张惊慌失措的面孔,轻轻吐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疲惫,「看来这世间,又要污秽了。」
他就知晓什麽宗门、世家,全都靠不住。
能靠的,只有自己,也唯有自己。
姜景年双眸的光泽褪去,变得深邃漆黑。
下一瞬。
那几名正在逃跑的外门弟子,连同为首的年轻男子。
身体猛地僵住。
然後好似被无形的巨力碾压过一般,整个人直接炸开,化作几片肉饼,血肉模糊地嵌在地上。
鲜血汩汩地在雪地上蔓延开来,将洁白的地面染成刺目的殷红。
……
……
正午时分。
本该是一天中阳气最盛的时刻,然而池云崖上,却笼罩在阴暗之中。
天空中飘着细密的黑雪,落在地上、屋顶上、树枝上,堆积起薄薄的黑色绒毯。
山下的青田县,同样死寂一片。
街道上不见行人,商铺紧闭门户,多处房屋坍塌破损,墙壁上残留着焦黑的痕迹和纵横交错的裂纹。
几缕黑烟从废墟中袅袅升起,在灰暗的天幕下显得格外刺眼。
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很快又归於沉寂,仿佛连那些牲畜,都感受到了笼罩在头顶的恐怖气息。
池云崖。
原本才修缮好的各处建筑,此刻再度满目疮痍。
演武场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坑洞,几座亭台楼阁倒塌了大半,碎石和断木散落一地。
连接各殿的廊道,有多处被巨力掀翻,露出下面褐色泥土和扭曲的树根。
半山腰的开阔平台上,黑压压地聚集了上千人。
从外门弟子到内门弟子,从杂役到殿主,全都被叫了过来。
没办法,有些不来的,已经成了屍骸,永远地躺在了某处废墟之下。
众人站立的位置虽然还算完好,但旁边那条曾经热闹非凡的商店街,已经直接没了一半。
剩下的几间店铺也是门窗破碎,招牌歪斜,一副劫後余生的凄凉景象。
所有人都是面色沉重,气息不紊。
有人低着头,不敢看向高台。
有人紧紧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有人目光闪烁,在人群中搜寻着熟悉的面孔。
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沉默。
高台上,宋素素站在那里。
她盘起的发髻有些散乱,几缕碎发垂落在额前,脸上布满了细密的月光伤痕,那些伤痕呈现出枯败光泽。
气息虚浮而紊乱,显然伤势不轻。
在宋素素身旁,曾朔恭负手而立,半边脸缠着灰色的绷带,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在他们身後,则站着两个玄山道脉的真传,徐白景和曾之鸿。
两人虽然旧伤未完全恢复,气息还有些虚浮,但神色中却带着扬眉吐气之感。
曾之鸿望着下方那片黑压压的人群,心中则是暗暗想着:『没想到就离开了数月时间,这偌大的武道大宗,以後就是我们曾家说了算了。』
至於徐白景,他虽然因为徐家被重创而有些彷徨,但此刻抱上了老玄山道主的大腿。
以後宗师可期。
未必不能光复徐家,向钱、柳二家复仇。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时。
宋素素开口了。
她的声音在真罡加持下,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半山腰:「如今宗门势微,宗主不在,而上代玄山道主曾师伯回归。」
「我以木蕴道主身份提议,推举其暂代宗主之位。」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的人群,声音中带着几分疲惫,「谁赞成?谁反对?」
此时此刻。
宋素素的心中,充满了无奈。
这是没有办法的选择。
她打不过曾朔恭。而对方却能通过玄山大势,以及某种特殊的秘法,绕过戒律玄镜和宗门大势的镇压,在池云崖上进退自如。
为了保全宗门,她只能接受曾朔恭的要求。
她心中又抱着一些侥幸,希望对方暂代宗主之後,能好好对待山云流派,不要让这座传承了数百年的宗门毁於一旦。
人群中一阵骚动。
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有人在交换眼神,有人在低声议论,有人面色铁青,有人面露恐惧。
片刻後。
焚云道脉的两个护法率先站了出来,大声道:「我们反对!」
紧接着,又有几个木蕴道脉、耀风道脉的人也站了出来,齐声道:「我们也反对!」
其中一人抬起头。
他看向高台上的宋素素,悲愤交加,「宋道主,耀风道主被此獠所害!」
「宗主大人还有姜道主都在外,只要他们回归,必然能镇压此獠!」
上千人中,只有这十几个人站了出来。
不是其他人不想反对,而是不敢。
因为昨夜。
从池云崖到青田县,都已经被曾朔恭清理了一遍。
那些敢於反抗的人,大多已经变成了冰冷的屍体。
就连宋素素这位宗师,都在昨夜的冲突中身受重伤,到现在还没有恢复过来。
曾朔恭闻言,笑了起来。
笑声带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脊背发凉。
「曹师侄是伤重不愈,自己病死罢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至於什麽宗主?姜道主?谢无尘在我面前,不过小辈尔。如今宗门势弱,他在哪里?」
「至於什麽姜景年……哪来的蝼蚁?」
「一个虚张声势、狐假虎威的垃圾,安敢提出来侮辱我?」
曾朔恭的话音落下,双目猛地瞪过去。
宋素素脸色一变,连忙伸手阻止,沉声喊道:「师伯!不要再杀人了!」
然而已经晚了。
「啊啊……」
「痛!好痛!」
「啊!」
那十几个站出来反对的人,身体猛地一僵,然後浑身开始长满枯败的莲花。
那些莲花呈现出一种死灰色,花瓣边缘泛着黑色的脉络,从他们的皮肤下钻出来,迅速蔓延到全身。
十几个人发出凄厉的哀嚎声,倒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着,然後很快昏迷了过去。
那惨状。
看得周围上千人都是瑟瑟发抖,不敢吭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曾朔恭环顾四周,那只独眼中逸散着极为恐怖的压迫力,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所有人都在他的目光下低下了头,没有人敢与他对视。
「放心。」
见状,曾朔恭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後宽宏大量地笑了起来,「我既暂代宗主,必然不会再乱杀尔等。」
「只是宗师不可辱。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这十几个人,日夜受莲花剜心之苦,须每日虔诚午夜跪拜玄山道宫,三年才可消解。」
众人包括那些殿主在内,听得都是头皮发麻。
三年的身心折磨,比以前的磷火海岩还要恐怖。
这简直就是魔门手段!
就在这时,传法殿副殿主董恒,突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我知道你,传法殿的董恒。」
曾朔恭看向他,那只独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你想反对?」
一个半步宗师而已。
这个时候敢跳出来,下场必然要比那几个护法要惨。
「不敢。」
董恒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地说道:「只是曾宗主,这段时间,姜景年那个小辈蛊惑能力太强。」
「他若不死,宗门上下必有异心。而且之前叛逃的诸多长老、护法以及弟子,我等也没有抓住,後续怕有诸多波澜,或会耽误宗主的事情。」
曾朔恭看着对方,听着对方叫着自己曾宗主,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逃走一些蝼蚁而已,一群蝼蚁,难不成能咬死一条蛟龙?」
「不过……」
曾朔恭说到这里,脸上露出几分无奈之色,「姜景年,又是姜景年。你们这群人,对他还真是挺推崇的。」
董恒连忙解释道:「并非是推崇……」
而是巴不得那嚣张小子赶紧死。
然而曾朔恭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既然如此,那我就先下山擒杀姜景年,让诸位心服口服。」
「不用你下山了。」
一道冷漠的声音,从山下传递而至。
随後四面八方。
都是层层叠叠的声音。
「我亲自过来了。」
「亲自过来了。」
「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