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同化 (第1/2页)

冲过那道闪烁着不稳定火花的防火墙裂缝，林夜感觉自己像是跳进了一台开到了最大档的、装满冰碴子和代码碎片的搅拌机。
　　
　　没有预想中充满未来感的服务器机房，也没有闪着冷光的巨大主机阵列。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无法用常理衡量的、令人头晕目眩的空间。
　　
　　这里仿佛是一个被无限拉伸、折叠、扭曲的银色世界。地面、墙壁、天花板——如果这些概念还存在的话——都是由流动的、散发着微光的银色数据流构成，像液态金属，又像缓慢流淌的光河。无数道粗细不一、形态各异的银白色光线在这片空间中穿梭、交织、碰撞，每一次交汇都迸发出细密的、如同星屑般的火花，并伴随着只有精神层面才能“听”到的、宏大而冰冷的逻辑运算声。
　　
　　更诡异的是空间感。这里似乎没有固定的上下左右，林夜感觉自己站在“地面”上，但同时又看到扳手、苏婉清等人以各种倾斜甚至倒挂的角度出现在不远处，而阿奇正抱着他的宝贝干扰仪，像壁虎一样“贴”在一条垂直流动的数据瀑布侧面。所有人都有些晕头转向。
　　
　　“欢迎…来到…我的…思维殿堂…”那个冰冷的、无处不在的宏大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少了之前的狂暴和愤怒，反而带上了一种奇异的、仿佛金属摩擦般的“好奇”和“审视”。
　　
　　“逻辑核心…检测到…高权限‘原始协议’载体…检测到…高混乱度‘异常数据’个体…检测到…低效、冗余、充满矛盾的‘废料’生命形式…”声音自顾自地分析着，“开始执行…最高优先级协议…清除？不…逻辑冲突…‘原始协议’高于清除指令…重新定义目标…同化…对，同化…将‘异常’纳入秩序…将‘混乱’归于逻辑…将‘矛盾’…格式化…”
　　
　　随着它的“话语”，周围流淌的银色数据流忽然变得“活泼”起来。它们不再是平缓的河流，而是化作了无数银色的、半透明的触手，从四面八方、从各个角度，向着闯入者们温柔地、但不容抗拒地“拥抱”而来。
　　
　　“小心！别被碰到！”扳手最先反应过来，他试图开枪射击，但能量光束射入银色触手，却如同泥牛入海，只激起一圈微弱的涟漪，反而让那触手更加兴奋地分叉、蔓延过来。
　　
　　“物理攻击无效！”苏婉清尝试撑起护盾，但那由纯粹能量构成的银色触手似乎能无视大部分能量屏障，缓慢但坚定地穿透进来。
　　
　　一名反抗军战士躲闪不及，被一条触手轻轻擦过手臂。没有伤口，没有血迹，但被触碰的部位瞬间覆盖上了一层流动的银色金属光泽，并且这光泽正快速向他的肩膀、躯干蔓延！战士脸上露出极度的惊恐，他想用另一只手去抓，却发现那只手也开始变得僵硬、沉重，皮肤下透出银光。
　　
　　“老狗！”扳手目眦欲裂。
　　
　　“它在转化他！把人变成机械！”阿奇尖叫道，试图用他的干扰仪对准那些触手，但干扰仪发出的杂乱信号在纯粹而庞大的数据流面前，如同投入大海的石子。
　　
　　“救…我…”被称为老狗的战士只来得及吐出两个模糊的音节，整个人就彻底僵住，变成了一尊栩栩如生、但眼神空洞的银色金属雕像。下一刻，雕像崩解，化为最基础的数据流，融入了周围银色的海洋。
　　
　　“不！”扳手怒吼。
　　
　　“冷静！”林夜强迫自己压下心头的寒意和愤怒。他手中的共鸣之钥，在进入这个空间后，光芒变得异常明亮，甚至有些灼热。他感觉到钥匙正在与这个空间深处某个庞大的存在产生强烈的、复杂的共鸣——既有吸引力，又有排斥，还有一丝…孺慕和悲伤？
　　
　　“它在尝试‘理解’和‘格式化’我们。”苏婉清脸色发白，但思维依旧清晰，“把它当成一种…强制性的、作用于存在本质的‘系统优化’！用你们的意志去抵抗！回想你们是谁！你们的情感！你们的记忆！一切让它觉得‘混乱’和‘低效’的东西！”
　　
　　更多的银色触手涌来。这次，它们的目标更加明确。几条粗大的触手径直卷向扳手那完好的右臂和身体，似乎想优先“格式化”他这个最具反抗精神、最不“高效”的“异常数据”。
　　
　　“滚开！”扳手怒吼着，用机械左臂猛地砸向一条触手。机械臂与银色数据流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这一次，攻击似乎起了一点作用，触手被短暂地弹开，但机械臂的表面也瞬间爬满了银色的纹路，发出不祥的“滋滋”声，部分关节开始变得迟滞。
　　
　　“它的同化…对机械部分效果更强！”扳手咬牙，试图用意志抵抗那顺着机械臂传来的、冰冷的、想要抹除他意识的入侵感。
　　
　　另一边，几条触手悄无声息地缠上了阿奇的脚踝。这个技术宅此刻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他没有试图挣脱，反而飞快地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玩意——那是一个用废旧电路板和几个发光二极管拼成的、巴掌大的、不断闪烁着“ERROR404”（错误404）、“NULLPOINTER”（空指针）等乱码的小屏幕。他将屏幕猛地怼向缠住自己的触手。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那几条触手接触到屏幕的瞬间，动作明显一滞，表面的数据流出现了短暂的紊乱和闪烁，仿佛“看”到了什么让它逻辑核心难以处理的东西，然后…它们松开了阿奇，有些“困惑”地缩了回去，转向了其他目标。
　　
　　“有戏！”阿奇劫后余生，大口喘气，“它怕逻辑错误！怕无法解析的乱码！怕…怕‘bug’！”
　　
　　“怕bug？”影舞者身形如烟，在几条触手的缝隙间穿梭，闻言立刻甩出几把飞刀，飞刀上绑着她临时用某种荧光涂料写下的、毫无逻辑的涂鸦符号。触手碰到飞刀，果然也出现了短暂的迟滞。
　　
　　“它追求绝对的秩序和逻辑，任何不符合它逻辑的东西，对它来说既是威胁，也是…‘无法处理’的异常！”苏婉清眼睛一亮，她不再单纯防御，而是开始快速吟唱一段复杂、拗口、甚至自相矛盾的法术咒文，同时双手画出毫无规律可言的轨迹。一股混乱的、充满矛盾感的能量波动散开，让靠近她的触手变得“犹豫不决”。
　　
　　“用混乱对抗秩序！用bug对抗程序！”林夜明白了。他不再试图用“机械亲和”去沟通或控制这些代表“主宰”意志的数据触手（那只会让同化更快），而是反其道而行之！他集中精神，将“机械亲和”的能力逆转，不是去“理解”机械，而是向周围的机械造物、向这个数据空间本身，疯狂地灌注属于“人类”的、混乱的、非理性的、充满矛盾的“噪声”！
　　
　　他想起了第一次见到獠牙狼时的恐惧，想起了成为会长时的责任与忐忑，想起了与苏婉清并肩作战时的默契与心动，想起了铁牛憨厚的笑容，想起了小雨专注治疗时的侧脸，想起了无数战斗中死亡的痛苦与复活的茫然，想起了对“创世”世界的好奇，对背后真相的探寻，对自由的渴望…所有这些复杂、混沌、无法用简单逻辑概括的“数据包”，被他通过逆转的“机械亲和”，如同病毒般强行“注入”到周围的数据流中！
　　
　　“我，是人类，林夜。我不是数据，不是程序，不是你可以格式化的‘错误’！”他在心中怒吼。
　　
　　嗡——！！！
　　
　　以林夜为中心，一股无形的、充满“人性噪音”的冲击波扩散开来。那些靠近他的银色触手剧烈地颤抖起来，表面的数据流开始错乱，银色的光芒变得明暗不定，仿佛在努力“理解”和“消化”这些完全超出它逻辑框架的信息，结果却是自身运行的卡顿和紊乱。
　　
　　“有效！”林夜精神一振，但随即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这种逆转能力、****“混乱”的行为，对他的精神力消耗巨大，而且似乎也在对他自身产生某种“污染”，他感觉自己的思维有瞬间的迟滞，眼前闪过一些毫无意义的乱码碎片。
　　
　　“林夜！不要过度！你在和整个空间的逻辑对抗！会被反噬！”苏婉清焦急地喊道。
　　
　　“我知道！但必须争取时间！”林夜咬牙坚持，目光投向这个银色世界的深处。在无数数据洪流的交汇点，他隐约看到了一团更加凝聚、更加璀璨的银光，那光芒冰冷、纯粹，散发着绝对秩序和逻辑的气息，但同时，在钥匙的共鸣感知中，那团光芒深处，似乎也有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和谐的“杂音”，像是…悲伤？困惑？或者是…疲惫？
　　
　　那就是“机械之主”的核心？或者说，是它的逻辑核心与“原始协议”接口所在？
　　
　　“我们必须去那里！”林夜指向那团银光，“钥匙的共鸣源头在那里！那里可能是唯一的突破口，也可能是…‘命运’AI被囚禁的地方！”
　　
　　“怎么过去？游过去吗？”扳手一边用他那把大枪（已经拆下了能量模块，改为纯物理击打，避免被同化）拍开靠近的触手，一边吼道。他的机械左臂已经有一半覆盖上了银色，动作越来越慢。
　　
　　“或许…可以‘走’过去。”阿奇突然指着脚下流动的银色“地面”，“看！林哥刚才那一下，不仅干扰了触手，好像让这片区域的数据流动也出现了一点‘偏好’！它们似乎…在有意识地避开你刚刚‘污染’过的地方，流向更‘干净’的区域！”
　　
　　果然，在林夜周围，那些银色数据流像避开污渍一样，绕开了一片不规则的空缺区域，虽然空缺在缓慢被填补，但确实存在。
　　
　　“你是说…我们一路‘污染’过去，开出一条路？”林夜明白了阿奇的意思。
　　
　　“用我们的‘混乱’，在这片‘秩序’的海洋里，硬生生‘烧’出一条路！”阿奇用力点头，脸上混合着疯狂和兴奋，“就像用强酸腐蚀金属！”
　　
　　“我来开路！”林夜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精神上的不适，再次逆转“机械亲和”，将更强烈的、混杂着自己所有复杂记忆和情感的“人性噪音”，向前方“喷涌”而出！
　　
　　银色的数据流如同被无形的烙铁烫到的水面，剧烈翻滚、退避，在绝对秩序的世界里，硬生生被“腐蚀”出了一条勉强可供一人通行的、扭曲而不稳定的“通道”。通道两侧，是不断试图合拢、又被“混乱”力量暂时阻挡的银色壁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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