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1章:母亲突发重病住院,消息传来 (第2/2页)
安排好工作,她略微停顿,又拨通了张艳红的手机。响了几声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是在某个活动现场。
“姐?我正忙呢,有个客户……”张艳红的声音带着惯常的活力,以及一丝被打断的不耐。
“艳红,”韩丽梅打断她,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妈突发重病,在县医院抢救,情况可能很危险。李建军叔刚打来电话,让我们立刻回去。”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寂。连背景的嘈杂声,都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几秒钟后,张艳红的声音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和一丝慌乱:“什、什么?妈?怎么回事?什么病?严重吗?爸呢?爸怎么说?”
“脑部问题,具体还不清楚,正在抢救,可能需要手术。爸在现场,但已经慌了。我已经让秘书订机票,我们今天必须赶回去。你立刻放下手头所有事情,回家收拾必要物品,一小时后我去接你,直接去机场。”韩丽梅的语速很快,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不容反驳。
“好,好……我,我马上回去……”张艳红的声音依旧有些发飘,但显然被姐姐的冷静所感染,强制自己镇定下来,“我这就跟客户解释,马上回家!”
挂了电话,韩丽梅没有立刻起身。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深地、缓慢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胸腔里,那颗始终规律跳动的心脏,似乎比平时快了一些,但也仅此而已。她感受不到悲伤,也感受不到恐惧,只有一种冰冷的、高效的、类似于机器启动应急预案般的清醒。
母亲。王秀英。
这个称呼,这个身份,对她而言,早已剥离了太多温情脉脉的联想。它代表着控制,代表着不公,代表着童年和少女时代无数个被否定、被训斥、被忽视的瞬间。它代表着那个为了儿子可以牺牲女儿一切、并将之视为天经地义的女人。即使后来,她凭借自己的努力远远超越了那个家庭,超越了那个小城,但这个身份所承载的过往,依旧是她内心深处一片不愿轻易触碰的、坚硬的冻土。
如今,这片冻土的主人,突然倒下了,可能就此消失。
韩丽梅睁开眼,眸色深沉如古井。她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蝼蚁般的车流和火柴盒般的楼宇。这座城市,这个她亲手打拼下来的王国,此刻依旧喧嚣运转,与她即将面对的、来自遥远北方小城的、充满消毒水气息和生命脆弱的场景,恍如两个平行世界。
她拿出手机,找到那个标注为“父亲”的、很少拨出的号码,犹豫了片刻,还是拨了过去。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传来父亲张建国那嘶哑、颤抖、几乎语无伦次的声音:“丽、丽梅?是丽梅吗?你妈她……她……医生说要开颅,风险大……我、我签不了字啊……我害怕……你们快回来,快回来啊……”
那声音里的绝望、恐惧和无助,是如此真实而强烈,透过电波,狠狠撞击着韩丽梅的耳膜。这与父亲南下时那种愧疚的、卑微的崩溃不同,这是一种面对生命可能消逝的、最本能的、动物般的惊恐。
“爸,”韩丽梅的声音,透过电话线,依旧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抚慰人心的力量,“我和艳红已经在安排,最快今晚就能到。您别慌,先听医生的。需要签字,您就签,字迹写清楚。有什么问题,等我们到了再说。现在,您就在那儿,陪着妈,也照顾好自己。我们马上到。”
她没有说“别怕”,也没有空洞的安慰。她只是陈述事实,给出指令,像在处理一场突发的商业危机。但恰恰是这种绝对的冷静和有条不紊,让电话那头六神无主的张建国,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呜咽着,胡乱地应着:“好,好……我等着,我等你们……快点,快点回来……”
结束通话,韩丽梅迅速收拾了必要物品,关掉电脑。在离开办公室前,她的目光再次掠过窗外那片她熟悉的、由钢铁、玻璃和野心构成的丛林。然后,她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向电梯。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稳定,一如既往。
飞机冲上云霄,穿越厚重的云层。张艳红坐在靠窗的位置,脸色有些发白,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目光望着窗外翻滚的云海,却没有焦点。从接到电话到赶往机场这一路,她最初的震惊和慌乱,已经逐渐被一种沉甸甸的、夹杂着茫然和说不清道不明情绪的心绪所取代。母亲……那个强势的、固执的、让她又怕又怨又无可奈何的女人,真的要不行了吗?
她想起最后一次见到母亲,还是去年过年,短暂而充满隔阂的相聚。母亲依旧念叨着谁家儿子出息了,谁家娶媳妇给了多少彩礼,话里话外依旧是对她们姐妹“不顾家”、“不听话”的隐隐不满。她们照例给了厚厚的红包,置办了年货,但彼此之间,横亘着一条看不见的、冰冷的河。她以为,她们和父母的关系,就会一直这样,隔着距离,维持着表面的、物质的联系,直到时间的尽头。
没想到,意外来得如此突然。
她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姐姐。韩丽梅正闭目养神,精致的侧脸在机舱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沉静而疏离,仿佛只是在进行一次普通的出差。张艳红知道,姐姐的冷静并非无情,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将所有情绪严密包裹起来的强大自制。但此刻,看着姐姐如此平静的模样,她心里却莫名地有些发慌。母亲病危,难道姐姐就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吗?那些过往,那些伤害,难道真的可以像删除文件一样,轻易抹去,不留痕迹?
似乎是感应到她的目光,韩丽梅缓缓睁开了眼睛,眸色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幽深。她没有看妹妹,只是望着前方座椅后背,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别想太多。现在最重要的是了解情况,做出最有利的判断和安排。情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张艳红抿了抿唇,点了点头,却没有说话。她知道姐姐说得对,理性上她完全认同。但心里某个角落,依旧有暗流在涌动。那是对生命无常的恐惧,是对过往恩怨在生死面前可能被重新定义的茫然,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对那个给予她生命却也带给她无数伤害的母亲的、极其复杂的、无法割舍的牵挂。
飞机穿越平流层,朝着北方,朝着那个她们曾经拼命逃离、如今又不得不匆匆赶回的小城,疾驰而去。机舱外,是无垠的黑暗和冰冷的星光。机舱内,姐妹俩并肩而坐,一个面色沉静如深潭,一个心绪翻涌如暗潮。一场关于生命、关于死亡、关于过往一切恩怨纠葛的审判,或许正在北方那座小县城的医院里,悄然拉开序幕。而她们,正奔赴这场谁也无法预知结局的审判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