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哥哥狱中表现良好,获得减刑 (第2/2页)
放下电话,她重新将目光投向电脑屏幕上未看完的报告,但指尖在触摸板上滑动时,却有片刻的凝滞。明年三月……那个在她生命中早已模糊、甚至被刻意屏蔽的、名为“哥哥”的存在,将以一种她不得不面对的方式,重新进入她的生活版图。不,不是“进入生活”,是“需要被安排”。
她微微向后,靠在高背椅的真皮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城市天际线冰冷的轮廓。深秋的阳光带着一种透明的质感,却没什么温度。明年三月……她需要提前规划。他的落脚点,初期生活的保障,必要的约束与观察,与父母(尤其是母亲)可能的接触方式与界限……一系列问题,如同待处理的程序模块,迅速在她脑海中罗列、排序。情感上,她对那个男人早已没有任何期待,甚至连怨恨都已在漫长的岁月和更紧迫的世事中被磨得平淡。但理性告诉她,作为血缘上的妹妹,作为目前家族中唯一拥有绝对掌控力的人,她无法、也不应该完全撒手不管。如何管,管到什么程度,既不至于让他重蹈覆辙,成为新的麻烦,也不至于让自己和妹妹的生活被拖入泥潭,这需要极其精密的计算和冷酷的执行力。
她想起很多年前,那个被父母溺爱、被寄予厚望却最终烂泥扶不上墙的哥哥。想起他闯祸后父母焦头烂额四处求人的狼狈,想起他理直气壮伸手要钱时的无赖嘴脸,想起他最后一次入狱前,母亲哭天抢地、父亲唉声叹气,而自己和妹妹只能冷眼旁观的荒诞与心寒。那些画面早已蒙尘,此刻却因为这一纸减刑通知,而重新变得清晰。只是,清晰归清晰,却再也激不起她心中太大的波澜。就像看一部与自己无关的、拍得拙劣的老电影。
他“表现良好”?韩丽梅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抿了一下,一个近乎嘲讽的弧度,转瞬即逝。在那种绝对规则、失去所有外界依仗的环境里,或许,才能逼出一个人最本质的生存本能。是真正的洗心革面,还是仅仅为了早日脱离樊笼而做出的权宜表演?她不予置评,也毫不关心。她只看结果,以及结果所带来的、需要她处理的现实问题。
她重新坐直身体,目光恢复了一贯的锐利与专注,将那份风险评估报告拖到屏幕中央。哥哥减刑的消息,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小石子,激起了一圈细微的涟漪,但很快,潭水便恢复了深不见底的平静。对她而言,这只是众多待处理事项中的一件,需要规划,需要评估风险,需要制定预案。仅此而已。
然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挂断电话的张艳红,却久久地站在安静的走廊里,背靠着冰凉的墙壁,有些失神。窗外是喧闹的街市,秋日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但她心里却有些乱。
哥哥要提前出来了。
这个消息,像一块石头,投入她本以为已渐趋平静的心湖。她对哥哥的感情,远比姐姐要复杂矛盾得多。有童年被抢夺关爱、被迫让渡资源的委屈与愤懑;有对他不成器、拖累全家的怒其不争;有在他一次次惹是生非、让父母和她们蒙羞时的厌恶与疏远;但或许,在最深处,也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童年时代某个模糊瞬间的印记——那个尚且没有变得那么混蛋的、会带着她偷枣子、结果被母亲追着打的调皮男孩的影子。
姐姐的冷静,甚至可以说是冷酷,让她感到一种现实的安全感,却也让她心底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她们这个家,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父母老病,兄长入狱,姐妹之间隔着深厚的冰层与无法言说的伤痛,仅靠一种冰冷而务实的“边界”与“责任”维系着表面的、最低限度的关联。
如今,这个家里最早被放弃、也最早“出局”的成员,要回来了。以什么样的面目回来?回来后,又会给这个刚刚建立起脆弱新平衡的家,带来怎样的变数?
张艳红不知道。她只感到一种沉重的疲惫,以及一种对未来隐约的担忧。但她也知道,姐姐说得对。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告知父母无益,过度介入也不必。一切,只能等那个春天,等他真的走出来,走到阳光下,走到她们不得不面对的现实面前时,再见分晓。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襟和表情,将那份复杂的情绪压下,重新推开身后那扇门,走回热闹的会场。脸上,已然挂上了职业化的、无懈可击的微笑。只是无人看见,那笑容底下,一丝关于“哥哥”和“未来”的阴霾,悄然掠过。
韩丽梅的办公室里,阳光偏移了少许。她处理完手头的工作,端起早已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滋味在舌尖弥漫开来。她拿起私人手机,调出一个加密的备忘录,新建一条,标题输入:“***-出狱后续安排(预估时间:明年三月前)”。然后,在下面列出了几个要点:1.临时居所(非酒店,需可控);2.初期生活费额度与发放方式(严格监管);3.心理与社会适应评估(委托专业人士);4.与父母接触的规则与界限(需明确);5.长期观察期行为准则(需其本人签署承诺)……
她打字的速度很快,条理清晰,措辞冷静客观,不带任何个人感情色彩,就像在制定一份商业合作对象的监督与管理方案。
窗外的城市,在秋日阳光下,继续着它庞大而繁忙的运转。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冷冽的光。韩丽梅写完要点,保存,加密。然后,她将咖啡杯放回桌面,清脆的磕碰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明年三月。她看着备忘录上那个冰冷的预估时间,眼神深幽。那就,拭目以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