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父母兄长出席,场面温馨融洽 (第2/2页)
“妈……”张艳红泪如雨下。
王秀英没有再给出更多反应,那丝微光也迅速消散,她又恢复了那种茫然的、与世界隔绝的状态。但就是这短暂到几乎不存在的互动,对张艳红而言,已是弥足珍贵。它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虽然未能激起浪花,却证明那潭水深处,并非彻底死寂。
兄长的局促、努力与释然
***无疑是三人中最为“活跃”也最为“煎熬”的一个。他努力想挺直腰板,想表现得像个正常的、为妹妹高兴的兄长。他仔细刮了胡子,头发剃得短短的,那身深灰色夹克也是认真熨烫过的。但他紧绷的下颌、不时无意识搓动的手指,以及眼神中那份挥之不去的、生怕行差踏错的紧张,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周围的一切都让他感到巨大的压力。那些谈吐不凡的宾客,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精致餐具,那些轻声细语却仿佛蕴含着巨大能量的交谈……这一切都提醒着他,妹妹如今所处的世界,与他日常生活的那个充斥着机油味、汗味和粗话的工厂、出租屋世界,隔着怎样巨大的鸿沟。他为自己今天的整洁感到一丝安慰,但更深的,是一种近乎自惭形秽的渺小感。
陆怀瑾的父母——那对气质儒雅的老教授——特意过来与他们这桌打招呼。陆教授温和地询问张父张母的身体,也笑着对***说:“建军是吧?常听艳红提起你,说你现在工作很踏实,很好。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多走动。”语气亲切自然,毫无芥蒂。
***却一下子涨红了脸,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能笨拙地连连点头,嘴里讷讷地应着“是,是,陆伯伯,陆伯母……”,声音干涩。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不远处正与宾客谈笑的妹妹,看到她脸上明媚的笑容,心里那点紧张,又奇异地混合进一种模糊的骄傲——看,那是我妹妹,这么有本事,嫁得这么好。
敬酒时,他端起酒杯的手也在微微发抖。他看着眼前光彩照人的妹妹,和旁边温文尔雅、却自有一股沉稳气度的妹夫,喉头哽塞。他想说点祝福的话,搜肠刮肚,却只憋出最朴素的几句:“艳红,怀瑾……祝你们……白头偕老,和和美美。以后……好好的。”说完,像是完成了一项艰巨任务,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灼热感,也奇异地让他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一些。
陆怀瑾同样认真地与他碰杯,喝下,然后温和地说:“大哥,谢谢你。以后常联系。”
这一声“大哥”,让***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暖。他用力点头,眼眶也有些发热。他知道,这一声称呼里,有尊重,有接纳,是把他真正视为“家人”,而不只是艳红一个需要被“处理”的麻烦亲戚。这份平等的对待,比任何物质馈赠都更让他感到踏实和……有尊严。
宴席进行到后半段,气氛愈加热络。***渐渐不那么紧绷了,他开始更多地观察。他看到妹妹和陆怀瑾在宾客间穿梭,应酬得体,笑容真诚;他看到韩丽梅虽然依旧神情冷静,但眉宇间那份惯常的锐利被一种深沉的欣慰柔和了;他也看到,虽然父母状态特殊,但他们被妥帖地安置在这里,接受着这场盛大婚礼的洗礼,仿佛也在以一种沉默的方式,参与并见证了女儿人生中这最重要的时刻之一。
他心中那份长久以来的沉重负担——关于过往的混账,关于对家庭的拖累,关于与两个成功妹妹之间巨大的差距和难以弥补的裂痕——似乎并没有消失,但在今天这个特殊的场合,在周围这温暖、喜庆、充满善意的氛围中,那份负担的重量,似乎变得可以承受了。他甚至模模糊糊地感到,自己似乎也被纳入了一个更广阔、更稳固的“家”的图景中,虽然是在边缘,但至少,没有被排斥在外。
婚礼渐入尾声,新人开始送客。张建国似乎哭累了,靠在轮椅上,眼神有些呆滞,但那份惊恐已然褪去不少。王秀英依旧安静,仿佛睡着了。***帮忙推着父亲的轮椅,跟在韩丽梅和新人身后,向离去的宾客点头致意。他的背脊,不自觉地挺直了一些。
当最后几位宾客离开,喧嚣彻底散去,偌大的宴会厅只剩下自家人和几位核心工作人员时,张艳红走过来,轻轻拥抱了一下哥哥,声音有些疲惫,却充满暖意:“哥,今天辛苦你了。谢谢你。”
***身体一僵,随即放松下来,笨拙地拍了拍妹妹的背,声音有些沙哑:“不辛苦……你高兴就好。”他顿了顿,看着妹妹明亮的眼睛,终于说出了那句在心里盘桓许久的话:“艳红,你今天……真好看。哥……替你高兴,真的。”
张艳红用力点头,眼泪又涌了上来,但这次,是纯粹的喜悦与释然。
韩丽梅走了过来,目光扫过父母和兄长,平静地说:“都累了,回房间休息吧。明天安排车送爸妈回康养中心。建军,你也好好休息,回程票已经给你订好了。”
她的安排依旧条理清晰,带着惯常的掌控感,但语气里少了些往日的冰冷,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属于家人的关照。
张建国默默点头,王秀英无意识地靠在轮椅里。***也点头应下。
一家人在这个华丽空间的边缘,以这样一种沉默而略显疲惫,却又无比真实、卸下了所有表演与紧张的状态,完成了一次短暂而平静的团聚。没有热烈的亲情倾诉,没有过往恩怨的了结,只有一种基于现实的、疲惫后的安宁,以及一份共同见证了重要时刻后、悄然滋生的、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联结感。
父母兄长出席这场南方大都会的盛大婚礼,场面并未出现预想中的难堪与冲突,反而在精心安排与众人善意的包裹下,呈现出一种出乎意料的温馨与融洽。这温馨,不是亲密无间的其乐融融,而是一种基于对过往伤痕的承认、对现实差距的接受、以及对未来可能保持的、最低限度善意的、脆弱的平衡与和解。这或许,就是这个历经创伤的家庭,在当下这个时刻,所能达到的、最好也最真实的状态。而对张艳红和陆怀瑾而言,最重要的人能够以他们各自的方式在场、见证并接受祝福,这本身,已是这场完美婚礼中,最不完美、却也最不可或缺的温暖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