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战争机器的低吼 (第2/2页)
投石机蓄势待发,如同引弓待射,却迟迟没有松开弓弦。攻城槌沉默地伫立,仿佛在积蓄着足以撼动城墙的力量。连平日里喧嚣的营地,也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士兵们不再高声谈笑,只是默默地检查着弓弦箭矢,打磨着刀锋,将皮甲束得更紧。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引而不发的张力,仿佛暴风雨来临前,天地间那种沉闷到极致的凝滞。
阿塔尔所在的巡逻任务变得更加频繁和警惕。他们的活动范围被严格限制在营地外围与攻城器械阵地之间的区域,严禁靠近梁赞城墙的弩箭射程。这种被束缚的感觉,加剧了他内心的焦灼。
他骑在也烈背上,目光一次次掠过那片寂静的死亡地带,望向梁赞城。城墙上的守军身影似乎也稀疏了些,不再像前几日那样频繁活动,仿佛他们也意识到了最终时刻的临近,正在养精蓄锐,或者……在恐惧中等待。
诺海百夫长如同一尊冰冷的石像,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前沿观察位置上,通过一种类似窥管的简陋仪器,久久地凝视着梁赞城的防御布置。他的沉默比任何怒吼都更具压迫感。阿塔尔知道,这位经验丰富的老兵正在脑海中反复推演着攻城的每一个步骤,计算着可能付出的每一条生命的代价。
察察台和他那伙人则像被关在笼子里的饿狼,躁动不安地在营地有限的范围內踱步,目光贪婪而凶狠地盯着远处的城墙,仿佛能用眼神将其撕开一个口子。他们的急躁与整个营地压抑的寂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在这种令人发疯的等待中,阿塔尔怀中的那些“秘密”变得更加沉重。他几乎能感觉到那本羊皮册、那根尖木棍和那个树皮小包在灼烧他的胸膛。米拉留下的干花和硬面包,像是对他无声的拷问。她是否正躲在某个地窖或废墟里,听着外面这恐怖的寂静,计算着自己所剩无几的时间?那个神秘老人,此刻是否正用他那双悲恸的眼睛,见证着家乡最后的宁静?
一次短暂的换防间隙,阿塔尔在回到营地边缘时,无意中瞥见几名士兵正将一些俘虏驱赶到营地更深处,似乎是要将他们转移到更“安全”或者更便于看管的地方。amongthem,他看到了那个神秘老人的佝偻背影。老人没有反抗,也没有回头,只是默默地走着,步伐蹒跚而坚定,仿佛走向一个早已注定的终点。
那一刻,阿塔尔忽然明白了这种寂静的可怕之处。它不是在积蓄力量,而是在剥夺希望。它在告诉梁赞城内的每一个人,告诉这片土地上所有被卷入这场浩劫的生灵,毁灭已成定局,任何挣扎都将是徒劳。
夕阳西下,将最后的、毫无温度的光线投射在雪原上,给梁赞城的黑色轮廓镶上了一条血红色的边。营地里的篝火再次被点燃,但火光却无法驱散这深入骨髓的寒意和死寂。
阿塔尔靠坐在也烈身边,听着战马平稳的呼吸声,感受着它生命的温暖。这是这片冰冷寂静中,唯一真实而可靠的慰藉。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却无法抑制地浮现出父亲擦拭那柄罗斯短刀的背影,浮现出米拉在林间刻下符号时那双惊恐而坚定的眼睛,浮现出那个冻毙者手边的飞鸟刻痕……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秘密,所有的牵挂,似乎都即将在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中,迎来最终的答案,或者,彻底的湮灭。
风暴前的寂静,是最漫长的煎熬。它让时间变得粘稠,让每一次心跳都清晰可闻。阿塔尔知道,这寂静不会持续太久。当它被打破时,带来的将是无法想象的巨响与混乱。而他,必须在这最终的混乱降临之前,找到自己的位置,做出自己的选择。无论那选择将引领他走向荣耀,还是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