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寒岁新苗 (第1/2页)
腊月将尽,年关的气息在信阳城内外弥漫,虽不似太平年月那般喧嚣,却也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来年的隐约期盼。总督行辕的岁末稽考余音未散,朱炎已将目光投向了新一年的布局。他深知,在这乱世之中,停滞便意味着倒退,必须利用一切喘息之机,将根基扎得更深。
这一日,朔风稍歇,久违的冬阳洒下些许暖意。朱炎并未在行辕处理文书,而是与周文柏一道,轻车简从,来到了城郊那片隶属于“农具改良坊”的试验田。田地边缘,几座新搭建的暖棚(以竹木为架,覆以厚实苇席、油布,内燃炭盆增温)显得格外醒目,这是胡老汉等匠户依据朱炎描述、结合本地条件捣鼓出的简陋产物。
暖棚内,与棚外的萧索截然不同,一股混合着泥土与湿暖的气息扑面而来。几名老农模样的老者,正带着几个年轻后生,小心翼翼地侍弄着几畦刚冒出嫩芽的作物。这些种子,正是前番商人几经周折,从南方沿海悄悄运回的那批“海外奇种”的一部分。
见朱炎到来,负责此间事务的一位老典吏连忙迎上,脸上带着几分忐忑与兴奋:“部堂,您看,这是按您给的图样和说法,试着育的苗。这几畦,说是叫‘番薯’,藤蔓之物,据说极耐贫瘠,产量也高。这几畦,说是‘玉黍’,杆子高大,籽粒金黄……只是,这节气不对,地里冻得硬,只能先在这棚里试着育种,看看能否成活,开春再移栽。”
朱炎蹲下身,仔细察看那些在暖棚庇护下艰难探头的嫩绿芽尖。芽苗显得十分脆弱,在这不合时宜的季节里挣扎求存。他认得,那确实是红薯和玉米的幼苗,在这个时代,若能成功引种推广,其意义或许不亚于打赢一场战役。
“做得不错。”朱炎对老典吏和几位被特意请来、经验丰富的老农点头赞许,“此二物,若真能适应我信阳水土,活民无数,尔等便是大功一件。不必急于求成,细心观察记录其生长习性,所需物料,尽管向周赞画申领。”
一位满脸皱纹的老农搓着粗糙的手,既好奇又担忧地道:“大人,这海外来的种,真能在咱这地界长好?老汉种了一辈子地,没见过这般时节育苗的……”
朱炎温和地道:“老丈所言甚是,异地引种,本就艰难。正需借重老丈这般经验,细心揣摩其习性。成固可喜,败亦无妨,权当积累经验。农事之本,在于不违农时,亦在于大胆尝试。诸位皆是此中行家里手,本官信得过。”
这番话既肯定了传统经验,又鼓励了创新尝试,让几位老农心中安定不少,纷纷表示定当尽心竭力。
离开试验田,朱炎又顺道去看了看“经世学堂”。年关临近,学堂并未放假,低沉的诵读声与算盘拨动的噼啪声从学舍中传出。透过窗户,可见学子们正伏案学习,有的在研读新编的《钱谷概要》,有的在对照简陋的舆图勾画山川形势,还有的则在工匠指导下,辨识着各种农具、工器的图样与原理。
周文柏低声道:“按部堂吩咐,年节期间,学堂亦不松懈,只除夕、元日休沐两日。学子们皆知机会难得,倒也无人抱怨。”
朱炎默默颔首。他看到李文博等几名较早入学的士子,已开始协助教习整理文书、辅导新进,脸上少了些许青涩,多了几分沉稳。这些细微的变化,让他感到欣慰。人才的培养,需要时间的沉淀,更需要这种紧迫环境下的淬炼。
返回行辕的路上,朱炎对周文柏道:“文柏,开春之后,诸事繁剧。清丈需向周边稳妥州县扩展,水利需择紧要处继续兴修,乡兵之制需巩固,商税之策需深化,工坊、学堂、试验田,皆需投入更多精力。千头万绪,你我需更有章法。”
“属下明白。”周文柏应道,“已着各房拟定新年细务章程,待部堂审定后,便可分发施行。”
朱炎望着车窗外信阳城渐次亮起的灯火,以及远处在暮色中隐现的、覆着薄雪的田野,心中那份“固本培元”的信念愈发坚定。军事的胜利只能赢得空间,真正的根基,在于这田亩间的产出,在于市井间的活力,在于工坊里的巧思,在于学堂中的求索。这“寒岁新苗”,无论是指那暖棚中挣扎的海外作物,还是指学堂里苦读的年轻学子,亦或是这片土地上正在萌发的所有新的生机,都寄托着他对于未来的全部期望。前路依旧艰难,但他相信,只要方向正确,每一步,都算数。
第一百三十六章春信初至
爆竹声中一岁除。崇祯六年的正月,在信阳城稀稀落落的节庆气氛中悄然来临。尽管战乱的阴影尚未远遁,民生依旧艰难,但相较于去岁的惶惶不可终日,终究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安稳。总督行辕内,朱炎并未沉浸于年节的短暂松懈,新一年的千头万绪,已在他案头铺陈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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