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突发重病 (第2/2页)
李瑾匆匆赶到,未经通传便直入寝殿。看到榻上李弘的模样,他的心猛地一沉。他走到武则天身边,低声唤了句:“阿武……”
武则天缓缓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中的疲惫与惶然,是李瑾从未见过的。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多问。
李瑾强自镇定,走到榻边,仔细观察李弘的脸色、呼吸,又轻声询问了秦奉御几句。秦奉御低声将病情和用药又简述了一遍,末了叹道:“殿下之症,凶险异常。如今高热不退,邪热内闭,痰浊壅盛,最是耗伤元气。所用之药,已是极重,意在猛攻。若今夜能微微汗出,热势稍退,便有转机。若……若仍高热痉厥,邪闭不出,则恐……”
李瑾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此刻慌乱毫无益处。他转身对武则天道:“阿武,你已在此守了多时,先去歇息片刻,这里有我看着。太医们也需要定心诊治。”
武则天却缓缓摇头,声音沙哑却坚定:“不,我就在这儿。”她的目光重新落回李弘身上,仿佛要将儿子的模样刻进心里。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执掌乾坤、令人生畏的天后,只是一位心忧爱子、濒临绝望的母亲。
时间在浓重的药味和压抑的寂静中一点点流逝。夜色渐深,宫灯次第亮起,将丽正殿映照得如同白昼,却驱不散那笼罩在每个人心头的阴霾。李弘的病情没有丝毫好转的迹象,高热持续,痉咳不止,甚至开始出现短暂的抽搐。太医们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不断调整着针灸的穴位,更换着敷额的冷帕,又将煎好的汤药,由宫人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喂入李弘口中,尽管大半都被咳了出来。
李瑾的心一点点往下沉。他通晓一些后世的医学常识,知道在古代,肺炎、重症支气管炎之类的疾病,若引发严重感染和高热惊厥,死亡率极高。难道历史真的要重演?难道李弘真的逃不过早夭的命运?不,绝不能!他强迫自己思考,回想后世那些有限的急救知识和护理手段。
“秦奉御,”李瑾突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殿中显得格外清晰,“太子痰鸣辘辘,咳吐不利,可否尝试体位引流,并辅以拍背,助其排痰?高热持续,除了冷敷,是否可用温水擦拭全身,特别是腋下、腹股沟等血管丰富之处,以助散热?还有,殿内门窗紧闭,空气凝滞,对病人呼吸恐有妨碍,是否可在远离病榻处,开一小窗通风,保持空气清新,但务必避免直接吹风?”
秦奉御闻言,先是愣了一下。体位引流?拍背?温水擦身?这些方法在医书中虽有类似记载,但多用于普通咳喘或外感发热,对于太子这般危重“温邪逆传”之症,是否适用?开窗通风,更是与“避风邪”的常规医嘱相悖。但他见相王神色严肃,目光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又知相王素来博学,常有惊人之语,或许真有奇效?况且眼下病情凶险,常规手段效果不显,或可一试?
他与其他几位太医低声快速商议了几句,最终咬牙道:“相王所言之法,或可辅助。然太子玉体,不可轻动,需万分小心。温水拭身,亦需注意保暖,切勿再感风寒。通风一事……可于外间稍开一缝,以极其缓慢之气流置换。”
“可。”李瑾点头,“一切以稳妥为上,听秦奉御安排。”
于是,在太医的指导下,几名细致沉稳的宫人,极其轻柔地协助昏沉中的太子侧卧,并用手掌空心,在背部特定位置,有节奏地轻轻拍打。又用温水浸润的软巾,轻轻擦拭其四肢、躯干。外间的窗户,也被小心翼翼地推开了一丝缝隙,清冷的夜风缓缓流入,虽带寒意,却也冲淡了殿内浓浊的药味和病气。
这些措施是否真的有效,当时无人能断言。但或许是巧合,或许是这些辅助方法真的起到了一些作用,又或许是太医们调整后的药方终于开始起效,到了后半夜,李弘的咳嗽似乎稍稍平缓了一些,呼吸虽然仍旧粗重,但不再那么急促骇人。最关键的是,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他滚烫的额头,终于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潮润的汗水。
一直如同石雕般坐着的武则天,猛地站了起来,几步抢到榻前,伸手探向儿子的额头。那灼人的热度,似乎真的减退了一丝。她抬头,看向秦奉御。
秦奉御也正凝神诊脉,片刻后,他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极其轻微的松动,他转向武则天和李瑾,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和疲惫:“天后,相王……殿下脉象,浮数稍缓,尺肤灼热略退……此乃正汗出,热邪有外透之机!险关……或可暂渡!”
一直紧绷的弦,似乎在这一刻,微微松弛了那么一丁点。武则天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属于天后的、坚毅而锐利的光芒重新回到眼中,尽管布满了血丝。她沉声道:“不可松懈!继续用药,精心看护!秦奉御,你与诸位太医,立此大功,本宫必有重赏!”
李瑾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背后一片冰凉,原来不知何时,自己的中衣也已被冷汗浸透。他望向窗外,东方天际,已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
黑夜即将过去,但太子的危机,真的过去了吗?朝野上下,那因太子突然病重而激起的巨大涟漪,又将会如何扩散、演变?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一个暂时的喘息,未来的日子,依旧充满未知与担忧。帝国的储君,依旧在生死线上徘徊。而整个帝国的未来,也似乎随着这位年轻太子的病情,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