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诵经(4k) (第2/2页)
正午时分。
苦水镇西,陈宅。
这栋民宅的院墙,以规整的青砖砌成,院门挂着一对白灯笼,两扇门半虚掩着的微微开。
里面正在进行丧宴。
院子左右两边各自摆着七张圆桌,每一张桌子上都有八只青花大碗,大碗里各自盛满了热气腾腾的菜肴,分量十足。
席间的食客除了陈家亲朋之外,还有一些和尚道士之流。
院子中间搭了一座小戏台,两名穿着陈旧戏服的演员,正在上面咿咿呀呀的唱着大戏。
所有客人,无论男女老少。
此时都背对着戏台,面朝院门的方向而坐。
戏台正对面,是一具被花圈簇拥起来的黑色棺材一一那棺材周身墨汁一般漆黑,上面纵横着一道道的鲜红色的墨线,各处还用朱砂画了蝌蚪一般的符文,红是鲜红,黑是墨黑,看起来分外触目惊心。
棺材盖上面立着死者的黑白遗照。
飞檐翘角的堂屋,此时浸润在阳光之下,颇有种庄严肃穆的味道。
紧闭着的隔扇门内,不断传出平静的诵经声: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利天,为母说法。尔时十方无量世界,不可说不可说一切诸佛,及大菩萨摩诃萨,皆来集会——.」
这是《地藏菩萨本愿经》,跟《金刚经》和《大悲咒》一样,算是葬礼常用的经文了院子里,几名老者,作为各家长辈正在跟和尚道士们推杯换盏。
在苦水镇这种小地方,僧俗其实是不分家的,很多和尚、道士白天都是各有主业,有了丧事再披上僧衣道袍办事。
当地人其实也不介意,只要别假的太过分,会口念经就行。
吃席的时候,僧道也没有什麽讲究,突出一个不忌荤腥。
陈族长敬了身旁的胖和尚一杯酒水,随後有些忧愁的望向棺:
「小师父,这场法事什麽时候能办好啊?」
「放心吧!」
胖和尚擡起筷子,从青花大碗挑了一块肉糊,放进嘴里吃的满口流油:
「明慧,明觉,明远这三位法师,可不比我们几个假货!那都是郡上来的大僧大德!
不会出事的,等到下午三点把棺材烧了,法事就圆满结束啦。」
「那就好—·那就好——」
陈族长连喊了两声好,拧紧眉梢微微松开,随後又迟疑着问道:
「不是不相信大法师,主要是我那位堂弟,死的太奇怪了—」
二人正说着,旁边偏瘦的和尚似乎想起了什麽,便出言提醒胖和尚:
「老张,差不多该添香了。」
「嗯,我去添。」
胖和尚捧起酒杯,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便站起身来、醉地走向堂屋。
就在此时,院门外传来了马车快速靠近的声音。
这点动静,并没有引起院子里众人的注意,多数人警了一眼之後,就该干嘛干嘛了。
直到—两名年轻的僧人,突兀地出现在院子门前。
披麻戴孝的陈家长子连忙迎上前,疑惑的问:
「二位师傅这是?」
左边的青年和尚,双手合十,躬身行了一礼:
「请问施主,这里是陈丰陈施主家吗?」
「正是。」
「贫僧是大悲寺的僧人。」左边的和尚低着头,继续说道:
「特意来此传达我寺的歉意,我的三位师叔,明觉,明慧,明远三位和尚,昨天被发现葬身於野外。」
「不能来此处替陈家作法事了。」
「还望施主恕罪海涵。」
听到这番话,先前跟陈族长谈笑风生的出家人们,此时不仅笑不出来,连酒菜都不觉得香了,只是瞪大眼睛脸色异的看看他们。
因为明慧,明觉,明远三位法师,此时就在堂屋里诵经。
院子里陷入了短暂的静默,唯有主殿内的诵经声变得愈发清晰:
「」—复有他方国土,及娑婆世界,海神、江神、河神、树神、山神——.如是等神,皆来集会—.」
忽地一阵旋风袭来,又冷又干,吹得院落里众人皮肤起皱。
均匀摆放在棺柠周围的那些纸紮花圈,随着气流中作响,叶片上下翻动,甚至散落出来,随着阴风飘在人周围打旋儿。
「你们是认真的吗?」陈家长子的声音开始打颤。
他不明白,明明在堂屋念经的三位法师,为何有人硬是要说他们死了。
「出家人不打妄语。」院门口,两名和尚异口同声的说。
二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堂屋内念诵经文的声音,突然变响亮了许多。
「可—.可三位法师从昨晚到现在—.」陈家长子话说到一半,声音越来越小:
「一直在院子里念经超度啊。」
支啦!
随着门轴转动的刺耳声响,堂屋正门被人推开,院门口的两位僧人立刻循声望去。
堂屋方向,胖和尚正好推门走了出来,看到院门外的二僧表情顿时一证:
「你们两位是?以前在镇子上怎麽没见过?」
「老张!」陈家长子头也不回说道:
「这二位是大悲寺的僧人,来这里是报丧的说明觉、明远、明慧三位法师昨天死了,死在了野外。」
「荒谬!三位师父明明在里面念经。」胖和尚显出怒容:
「你说他们死了,难道念经的是死人?简直岂有此理!」
他骂了一句,立刻转过身,将开的门重新关好。
就在胖和尚转过身的时候,门口的两位僧人面色大变,腿肚子同时开始发软:因为这名和尚的整个脊背都被挖空了,呈现出一个巨大的血窟窿,里面内脏肠胃全都不见了踪影—透过那处血窟窿,可以直接看到胖和尚肚皮的内侧。
「这才对!」
陈家长子点点头,笑着说道:
「门口来了俩不正经的和尚,不好好念经,反而在跟我们讲聊斋。」
说罢,他也转过身,走向了原本所在的酒桌。
当陈家长子转过身来,两名僧人赫然发现,他背後同样有一处血窟窿:里面从骨头到内脏,都被清空了也就说,此人现在只剩下一张皮囊。
「别管他们。」
「两个傻和尚。」
「继续喝酒!继续吃菜!」
宾客们嬉笑着迎回了陈家长子,纷纷举杯向他敬酒。
可在门前的两名僧人看来,他们杯中的酒水,根本不是酒水,只是浓稠的血浆。
酒桌上,那些青花大碗里,更没有什麽鸡鸭鱼肉——都是红白粘稠的脑浆肉糊。